《长风歌》平湖中年少女

3、所谓我为何2

　　“三日之后，您受封的金册会由礼部派人呈上。在册封之前您就暂住在坤宁宫。册封之后，您和亲王的婚谱会上册，之后您就会搬到宫外的公主府。”惠嬷嬷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领着我往屋子里走。惠嬷嬷是去应天接我的那批人中的一个。我总觉得，她知道很多事情。宫里呆久了的嬷嬷，那副摸样，总像是藏了一堆人的秘密。
　　我漫不经心的摸过屋子窗台上的那株绿梅，轻声问道：“嬷嬷，您可曾见过昌源太子。”
　　嬷嬷停住了脚，没有出声，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直接这样问。看向她时，我能看见，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灰尘在我们之间飞舞。她褐色的宫服是全新的，边上绣着复杂的花纹。
　　“您不必在意，我也只是问问。我只是未曾见过他们罢了。”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希望她回头看看我，能多少感受到点我的温暖。
　　她背对着我，良久的顿默之后，“昌源太子，是个了不起的人。主儿您应该以作为他的子嗣为荣。”
　　我心里一抖，僵住了，我从应天到京都，这一路都未曾有人明说过我是谁，就连千里送到应天的皇诏上也只写着应天府郡主。明面上包括暗面上，我就是个倒霉的被皇家点名去和亲的郡主。我沉默了。盯着那窗边的绿梅，正是春晓，绿梅冒翠，点滴欲滴。
　　“主儿，您出生的时候，我在旁边瞧着您。您那模样，跟太子刚出生时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惠嬷嬷声音有些些许的哽咽，依然背对着我。
　　“我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许多年，只盼着有一天您能回来。可算是老天爷保.....佑，您......能回来。”她有些激动哽咽了，但是依然没有转过头来看我。或许想起了一些过往的事情。
　　“你觉得我回来是件喜事吗。嬷嬷，我是应天郡主，就算金册下来了，也不会把我记在昌源太子一宗里。我只是，一个来和亲的郡主。”
　　我不想再跟她说些什么了，甚至有些恼火。她很老了，只是一个想看见自己曾经疼爱的一个孩子的子嗣的老人而已。
　　径直走过她，我停住脚步，转身。我并没有看着她，我还是看着那株绿梅。三清院里也有许多绿梅。景逸师太最爱摆弄那些绿梅了。
　　“嬷嬷，我是来和亲的应天郡主。”
　　或许我不想嫁给那个亲王，但是我没有任何选择了。既然我是来和亲的郡主，那我便是了。
　　“不管怎么说，教导嬷嬷来的时候，还是请您这边多照应了。我是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谢谢了。”
　　玉娘总是盼着自己的女儿们嫁进皇家，每年都会请自己娘家那边从前在宫里做事的嬷嬷来教导我们。虽然我总是混在里面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经常性的以去三清院为借口逃过课程。但是我起码还是懂了点宫里的规矩。
　　走进内屋，我不禁感概，皇家跟外面的官宦家果然还是不一样。金银摆设，绣花雕毯，处处可见。每一处都透着两个字，精致。坐在床榻上，摸着这屁股下的布料，我都忍不住多摸几把。真真是，舒服。
　　我躺下，看着床顶挂着的帘布，上面绣着的是莲花和百合。应天府我的床顶没有绣花帘布，只有一块鹅黄色的帘布。还是我从大姐那里换过来的。当时我还觉得有块不是粉色的帘布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果然，皇家，真的不一样。
　　景逸师太曾经跟我讲起过一些事。那是一次外出静休，我们两只能睡在一张床上。我根本睡不着，然后我发现景逸师太也睡不着。她突然就跟我说，“小洛，帘布应该是有刺绣的。”我当时因为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心里忐忑的要死，只说了一句“如果刺绣了，那不是床被子吗？”景逸师太没有回我的话，她笑了，笑得很小声，只是床在抖。
　　我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啊，好丢脸。那个时候还小，不知道她笑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无比丢脸。
　　莲花和百合，多好看。枝叶缠绕在一起，花瓣团簇在一起。不知道师太曾经看到的是什么样子的图案。
　　“我是应天府郡主，镇南大将军沈平措的女儿，沈明颜。”我轻声说着，然后又说了一遍，好象这样，我就真的是沈平措的女儿了。我叫了他十几年的爹，他骗我，我也没觉得他错了。我这身份，能有什么办法？我多庆幸，玉娘一直对我很好，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从未因为不是同一个母亲与我有隔阂。
　　来京都之前，我真的想照着景逸师太嘱咐我的去做，可是看到那两个老人，我也不太想做什么，也不想去了解那些陈年旧事了，我就是我，沈明颜，沈平措的女儿，现在是应天府的郡主，以后是北渊王的王妃。我何必要搞老人家的心情，欢欢喜喜的出嫁算了。
　　北渊王啊，活在南方戏本里的男子。不知道跟马师爷比又是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好像前面搞得女主太X冷淡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