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家中老三（上） 老三也 ...
-
老三也是个女儿，为什么要用“也”字，因为我渴望她是个儿子，尽管老二已经是个男孩了。
她是我妻子最难怀的一个孩子，何以见得呢？
就是怀她的时候妊娠反应最厉害，几乎从怀孕开始到出生，前期整整吐了三个月，甚至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这是其余三个孩子都没有的反应。
如妻子说的：“闻到隔离屋煎鱼都会吐，更别说自己吃了。”怀着这胎更是瘦得四肢如柴。
她不寻常的到来也似乎预示了她在四个孩子中的不平凡，她是我这些孩子中最聪明机敏的。
在老三出世后，父亲见她是女孩不怎么待见她。
为此，父亲物色了好几户人家准备把她送走。其中有一户人家是个杀猪的，是个没有女儿的屠夫。
他去找我妻子商量说杀猪的人家好，不愁没肉吃。
那会我仍是在深圳打工，妻子在生产时也没有在，她在写信告诉我这个女儿出生后，我的回信也是将她送给别人抚养。
但是妻子死活不同意，说要送肯定送熟人或亲戚，而且怀这个孩子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哪有送三无识七，还是经几手介绍的人……
在养着老三的头几个月，也都还有送人的想法。
其实还有一个我不想要她的原因，就是她和我大姐是同一个属相，怕是一样的贱命……甚至我还想过把她扔了。
有一个我们在打工认识的女同乡瞧见了她，说她长得很水灵，小脑袋圆圆的，小鼻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线。
对妻子说过这么一句话：“这么漂亮水灵的娃儿咋就舍得送人，就怕丢哪个哪个最好，就怕这个最聪明哟……”
但我却不以为意。
妻子的大妹妹，也就是大姨子，听说这事后，就主动提出要领养老三。她在连续生了两个男孩绝育之后就想要个女儿。
我初次见老三也就是妻子带她上SZ准备送给大姨子的时候。
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只有四个月大，妻子抱着她，虽然小小的一只，面容却是异常白净精致，眉眼、鼻子、嘴巴都很小巧，与她的小脸相当合衬。
惊奇的是，她的面容还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一股与生俱来的倔气。
从那开始，她成了大姨子的孩子。而我和妻子继续回德金厂里打工，赡养家中的父亲与两个孩子。
妻子在节假日会去大姨子的出租屋里看她，她在八九个月大就会喊妈妈了。
显然，这声妈妈叫的不是妻子，而把妻子唤作“三bu”第一声（三姨妈）。
她的语言环境是客家话，所以她最早学会的是客家话。
果不其然，她的伶俐也随着日子的增长而显现，她对周围的事物洞察得很仔细。
例如，在那出租屋哪样物品大概放在哪个位置她都知道，虽还不会说几个话，但是你问她东西放哪里，她会指得出来。
甚至饿了，还会指着奶粉罐要你给她冲奶，那会的她还不足十个月。
那会大姨夫有一辆摩托车，偶尔会搭她出去兜风或办事，很快她就记住了。
于是，大姨夫每次要开摩托车发动油门时，她闻声就要爬到车下要抱抱。
一旦把她抱上车油缸上，她就主动抓住两车镜连接的铁棍，并且模拟开车的声音“bo bo bo”的叫，表示要出发。
在那里，她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大家都围着她转而疼爱她。
这样的时间大约维持了十个月，在她一岁半时，大姨子就提出把她送还给我们了。
因为她在他们家属于超生的孩子，没法上户口，上的话要缴纳三万元的超生罚款，这样也大大增加了她的家庭经济压力，往后的教育费支出，生活费支出，医疗费等等支出都会是一个未知数。
也就这样，妻子辞工把她带回老家，连同哥哥姐姐共三人一起带了。
她早小就想要读书，在我们还在呼呼大睡时，她就爬起来看哥哥姐姐去上学了，但是年纪太小，我就没安排她上。
在其他的时间里，她就陪着妻子做家务，妻子烧火煮饭，她就在旁边坐着小凳子帮忙添柴火。
她人小鬼大，想法和问题总是很多。
妻子有时会教她一些简单的诗，她也很快就背熟了，虽然她不理解含义，但她能流利的背出来，一字不漏。
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她也很快掌握，并且不停的写，用瓦片写在墙上、用小木棍画在地上……
有一次妻子在煮饭烧火，见到灶旁一桌子底下有两个陶罐坛子，一大一小，临时起意想考考她，问:“大罐可以装小罐，小罐要怎样才能装得下大罐。”
她看着罐子想了想，说出了一个连我都没想到的答案。
“打碎，再把碎片放进小罐子里。”
妻子非常吃惊她的回答，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思维，连续那好几天都跟别人夸耀说这个女儿聪明。
我和两个兄弟各自成家后，一直都是结邻而居，慢慢地各自都有各自的孩子，三三五五，就约有十来个孩子。
孩子多，总有不被珍视的，而老三就是其中一个。
大人们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性格很硬，一身倔气爱顶嘴，不圆滑不肯吃亏，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也没有人想亲近她或者逗逗她。
妻子也常常斥她是贱骨头，红眼猫儿，爱斤斤计较，一点儿也不肯让着妹妹。
失而复得的她也没有被我珍视。
我会因为她顾着和小伙伴玩不吃晚饭而当场踩她一脚，我的脚板正好印在她的背上。
我会因为她顽皮拽经过家门口的大货车而把她连连摁倒撞在地上。
我会因为她生病又不肯打针而斥骂她，但忍住了蠢蠢欲踹的脚。
……
每每如此，她只是奇怪的抬头看了我一下，然后又低下，也没有哭，更不会闹。
过后，就悄悄的躲起来了，藏在某个她认为安全的墙角。
年仅几岁的她没有意识到我这是惩罚她的不听话，也没有认知到这是我耐心耗完后的错误行为。
所以打小她也很怕我，和我说话都会紧张，那张伶俐的小嘴会变得结巴，有时会涨红了脸面也说不出话来。
我比妻子更不懂得怎么爱她，但我俩也总是不自觉中伤害到她。
也间接导致了她心里层面不敢轻易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她害怕这样的好会转瞬即逝，她害怕对她好的人会有一天说着最伤她的话，她害怕她会偿还不起别人对她的好……
如果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持续的不好，那于后者而言这不是最可怕的。
而是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持续的好，但也伴随着无意中的伤害，这才是最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家中老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