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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阮清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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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溪并未察觉到苍澜的异样,她并不是个一味拘泥的人。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样貌什么的并不是重点。
阮清溪锲而不舍的继续发问:“那鬼最终会去哪里?会像书里说的那样,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牵引他们入黄泉,饮下孟婆汤再入轮回吗?”
“这个自然。”苍澜说:“不过也有许多人不知道,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死了,也许会挣扎,会反抗。”
“是吗?”阮清溪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可曾有鬼逃脱过?”
“不曾,”苍澜正色道:“死后入轮回,是天道使然,若强行脱离,有违天道,自然会生恶果。”
阮清溪心虚得一时语结:“那……那……”她不知该不该问?也不知该怎么问。如果贸然说出她的身份,不知眼前这位翠竹一般清俊的大师会不会当场替天行道收了她。
苍澜见过她掌舵指路时勇敢而自信的样子,也见过她躲过海匪神采飞扬的神情,如今,看她连话都说不利索,苍澜只觉得分外的可爱。这个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多灵动的面孔呢?
他伸出手来,犹豫了一分,最终还是按在了阮清溪的额发上,轻叹一声说,“你不一样。”
嗯?什么不一样?
阮清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的有点懵,她抬起头愣愣的看着苍澜,他的眼里是那么洁净的一池春泉,带着纯粹的诚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信服于他。
苍澜温和的回望着她,四周很静,仿佛有无数根温柔缠绵的丝线,将他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她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懵懂,手心里是暖融融的微微弹跳的温度,就像小时候曾在山里见过的仓惶绵软的兔子。苍澜心里突然升腾起化不开的柔软,一寸一寸溢满他的胸腔。
他想,此时,此刻,天地,人间。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没有任何一句佛祖偈语能带给他这般感受。
他不愿收回手,一如他不愿收回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小舢板突然猛烈一震,木板连接的位置发出咔咔裂开的声音,应该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阮清溪这才猛然醒悟过来,微微偏开头,耳根处隐隐有些发热。苍澜倒是毫无异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平常。
熟睡的傻福也被这一撞惊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叫了一声“姐姐,我饿。”
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升起了浓浓的雾气,远一点的地方已经看不清楚了。就连太阳也镶了一层毛边。
阮清溪正好缓解尴尬,左右看看,好像是撞到了一个岛?可惜雾太大,只看到前面重重叠叠的盘着一大片嶙峋的礁石,看不清楚全貌。
幸好她重生之后,五感异常的灵敏,于是屏住呼吸,仔细的听了听。暂时听不出什么别的呼吸声,说明至少近距离是没有什么活物的。
阮清溪这才招呼他二人说:”我们下去看看吧。也许有能吃的野果子。”
话虽然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但阮清溪的眼神却只紧紧盯着傻福一个,说完就干脆利落的翻上了岛,颇有些仓皇而逃的意思。经历了方才的事儿,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敢看苍澜。
苍澜倒是不以为意,跟在后面上了岛,还用绳索将舢板紧紧绑在一块旁逸斜出的礁石上。
上了岛才发现,这里竟然尤其的大,翻过这片礁石,背后竟然露出一座大山,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到访过,这里不光是树,连杂草都长得很高。杂草顺着山脊蜿蜒而上,融合在高大树木的森林里。
最为稀奇的是,那山顶竟然氤氲着彩色的霞光。
这不会是个仙山吧?阮清溪生怕自己贸然闯入,冲撞了什么神明,她偏头看一眼身后的苍澜,见他并没有行礼拜拜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哦~哦!”傻福突然兴奋的小跑了几步,来到一丛低矮的灌木前,宽大的尖叶子中间倒长着小小的刺果。
他也不怕疼,三两下就将带刺的果实掰下来,在石头上噌去了皮,果子诱人的清香便散发了出来。傻福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迅速的嚼了两下,猛地变了脸色,转眼就低头呸在了地上,五官紧巴巴的皱在一起,哭丧着脸看着阮清溪。
阮清溪好笑的嗔了他一句:“傻小子。”
这是野菠萝,南省常见的水果,只可惜还没长熟,自然是酸涩难吃。
越往山的方向走,渐渐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高大阔叶的树,傻福看到那树下滚落的圆果子,又兴奋了起来,小跑过去,一手抱一个,凑过来献宝似的递给阮清溪:“吃!”。
看着他写了满脸“快夸我”的表情,阮清溪哭笑不得,拍拍他的手臂夸了一句“傻福真棒”,接了过来。
灰褐色的果子,圆滚滚的就像春戏里二龙抢珠的彩球。只可惜外壳奇硬无比,阮清溪也不过刚来的南省,见识有限,所以并不识得。
这个……怎么吃?
她一脸疑惑的看向傻福,只是傻福结结巴巴的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急的通红,不断用手比划着,还捡起一快石头抡圆了胳膊就往果壳上砸。
只可惜只砸出了砰砰的声响,别说砸开,连半点印子也没留下。
苍澜从他手上接过来,默默看了一会,随即试着凝气于掌上,以掌为刃劈削上去。
果壳隐约有了点裂缝。
苍澜撩起袖子再接再厉,调整了力道和角度,徒手不断落在果壳上,发出duangduang的闷声,听得阮清溪都感觉手掌隐隐作痛起来。
阮清溪曾听人说过,庙里生活异常清苦,而且凡事讲究亲力亲为,每日除了念经打坐,还要砍柴担水,浣洗农耕。他如今连徒手劈果壳也隐忍着不喊疼,以前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的。
如此这般的想来,阮清溪望向他的眼里就多了一丝慈爱。
苍澜连续几下将果壳顺利劈开,递给阮清溪的时候,看到了她过分热切的眼神……
苍澜:???
阮清溪充满慈爱的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大可不必如此逞强。”
苍澜:……并没有在逞强谢谢。
阮清溪掏出一把短匕:“我把女装大佬的武器带过来了,以后能用工具就用工具,我是不会虐待你的。”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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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溪尝了尝奶香浓郁的果肉,味道竟然很是不错,连忙将果子分成了几块,递给他们。苍澜看着她颊上浅浅的梨涡儿,欣然接过,心里却在暗自懊恼自己的定力似乎越来越差了。因此只略尝了尝,便不肯再吃。
傻福倒是饿坏了,连吃了几个果子。方才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打出一个响亮的嗝儿。
隐隐的,阮清溪似乎听到隆隆的雷声,海边的天气变得极快,往往早上还是日头正盛,不过晌午就能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她抬头望天,似乎已经有乌云笼罩过来。
“要下雨了,咱们得尽快躲一躲。”她指着仙雾缭绕的山上,说:“那儿有个山洞。”
没办法,她就是很怕下雨,下雨就可能打雷。打雷就有可能遭雷劈啊。
苍澜早就清楚阮清溪的目力惊人,不疑有他,紧跟在她身后。
阮清溪脚程很快,噔噔的踩在厚厚的草叶上,一边走着还不忘扯几片阔叶编成伞帽给他们挡在头上。她见过很多小孩雨天里忘带伞时,就是这样做的。
她明明是一个死去的灵魂,来路不明,去路也颇为坎坷,却并不阴沉自艾,反而展现出比大多数人更强烈的生气。而自己……苍澜垂头苦笑了一下,不过苟活而已。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三人来到山腰一处平地上,头顶被一棵巨大的树冠细密的笼罩着,能将雨水遮挡大半。
“就是这儿。”阮清溪说:“进去吧。”
傻福愣了愣,说:“姐姐,我们去哪儿……?”
话没说完,就见阮清溪一低头,对准一面光滑的山壁,摆出钻的动作,倏忽消失不见了。
苍澜和傻福面面相觑。
所以她到底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际遇?
苍澜伸手触向阮清溪消失的山壁,触手冰凉,不过就是普通的石头而已。
他又试着加了一点内力,伸手往里面探去。这回,好像触到了一层光滑而柔韧的凹陷。
他将手往前伸,眼见着自己的手探入的部分居然不见了,像是无端缺了一块。苍澜震惊的往回收,缺失的部分随着他的力道又慢慢完整起来。
他连试了几次,最终也只是进入到半掌深,便无法再向前突破了。
正若有所思间。山壁传来异动,是阮清溪钻了出来,张口就问:“你们怎么还不进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傻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嗯?阮清溪有点迷糊:“我不就是在这个山洞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不会看不见吧?”
“你可是大师哎,也会看不见吗?”阮清溪有点想笑。
苍澜脸色黑了黑,说:“这边还有个山洞。”率先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