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是我哒！》云深不知梦

6、弃船 船队后

　　船队后面，近在咫尺的距离，露出了一个海岛，长长的海岸线一滑而下，到底部的时候转了一个钩，像是弯弯的月牙形。岛周围还停着几艘没有开出来的船，同样都挂着黑色的旗帜。

　　方才他们急急的冲过来，现在刚好到了月牙中间的凹处。

　　阮清溪脸色一黑，她这才发现，不是他们不巧遇到了海匪，而是这风正好就把它们吹到了海匪窝子。

　　“小娘子，着什么急呀？哥哥马上就来疼你了。”

　　“哎你小子，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第一个啊。”

　　“啧，瞧瞧那身段，肯定是个雏儿……”

　　海匪们的笑声越发狂妄起来，尤其是为首的那人，一副垂涎欲滴的猥琐样儿，狞笑着将捆着绳索的抓钩拿在手上甩着，似乎已经对他们势在必得。

　　阮清溪只看了一眼就赶快回过头来，看多了真是恨不得眼睛瞎掉。

　　倒是那飞钩让她颇为忌惮。

　　傻福虽然看不太明白，但直觉有点怕怕的，蹭到阮清溪身边。阮清溪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傻福别怕，姐姐会有办法的。”

　　如今这情况，若说前进，他们对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是不可能贸然上岛自投罗网。可若说后退……

　　她回头看了看，那队战船慢悠悠的调转方向，已经将他们四下合围上了。

　　他们就犹如笼中之鸟，进退维艰。

　　唯今之计，只有……弃船！

　　阮清溪不动声色的与苍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各就各位，还是依着之前的方法，趁风向没有转变的时候，阮清溪掌舵，苍澜控帆，借着顺风全速前进。

　　只是行驶方向却对准了停泊着的一艘战船。

　　阮清溪看的清楚，这艘战船上并没有人走动，只是在船侧，有年老的船工划着一块简易的舢板，在清理附着在船身·下沿的海草贝类。

　　许是太过专心，当船工发现的时候，船头都已经快要撞到他正在清理的战船了。

　　他年轻时也是海匪出身，遇到的都是求饶求放过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连忙向后钻进水中，逃命去了。

　　就在那一瞬，砰的一声，两船相撞，阮清溪三人借着撞击的冲势，纷纷跃入水中。强大的撞击掀起大浪，将紧追而来的船队推开了百米之遥。

　　“这边！快过来！”

　　阮清溪在海里扑腾了几下，眼疾手快的爬上了船工留下的舢板，招呼着将其余二人也拉了上来。

　　只是傻福身壮体重，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拖上舢板。阮清溪气喘吁吁的把长槁递给他，给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撑，快！”

　　那是月牙海岛的下勾处，远处看不清楚，实际上却并没有与其他部分连起来，就像是月牙无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阮清溪观察过，那裂口周围汩汩的有水流涌出，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漩涡。

　　“老……老大，他们往……那里去了。”

　　后面的海匪也不知该不该跟上，只好傻乎乎的请示首领：“我们，跟不跟？”

　　海匪首领恨得牙痒痒，到嘴边的鸭子都能飞了。泄愤的一掌甩在手下的脸上：“跟个屁！真他娘的邪门！”

　　阮清溪此时并不知道。这是一种只在晚上出现的地貌，叫做海上沼泽。是由于海底裂缝，多方海水在此汇集，加之夜晚潮汐的作用而形成。非常难得，也非常危险。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就会连船带人吸入海底，无法逃脱。

　　不过她艺高人胆大，仗着眼神好，指挥着傻福撑了过去。傻福力大，虽然偶有失误，但有苍澜从旁协助，如此这般一扭二扭的。居然也能越过这些漩涡。

　　三人集中注意力划了许久，直到天光泛白，海面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才发现身后一艘贼船也没有，连那月牙海岛也不知所踪了。

　　直至此刻，他们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在船上休息。傻福更是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阮清溪累得手脚几乎脱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看了眼苍澜，依旧毫不松懈的挺腰盘腿，闭眼打坐，在这一望无垠的大海上，竟然无端生出一种宝相庄严的感觉。

　　阮清溪又想到他那双眸子，心跳又不由自主的加速起来。阮清溪有点心虚的转移话题：“昨夜在易府的船上，你为何绑那个……额，贼人。”亏她叫了半天大佬，居然是个贼人。

　　苍澜略思索了一会，回答道：“我看他男扮女装，神形鬼祟，许是心怀不轨，于是跟在他身后上了船，没想到他意图凿船，就把他绑起来了。”

　　原来如此。阮清溪恍然大悟，她看那身粉衣粉裙，还误会了苍澜是恶人。

　　“那贼人与海匪关系如此密切，还随身携带联络的竹哨，定是海匪放在易府的内奸。”

　　易府的大老爷，就是易珩的父亲，时任南省海运商会总管，若是那些海匪想打听些商船行走的消息，潜在易府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那可未必。”苍澜的语气一如他的眼神，凉凉的。

　　阮清溪没有接话，她想到那船上一箱箱的兵器，苍澜所言怕是不虚。

　　这一静下来，腹中的不适陡然而升。她从易府醒来到现在，只喝过丫鬟捧的一点茶水，抿了两口点心果腹。如今早已饥渴交加。

　　只是这么点大的小舢板，啥也没有啊。

　　“哎，你饿吗？”

　　苍澜睨她一眼：“不饿。”

　　哦，阮清溪心不在焉的回答，侧身往海下瞅了瞅，眼睛忽然一亮，“海里有鱼！”而且离水面很近！

　　她曾见过人家在江上捕鱼，要么用钓竿鱼饵垂钓，要么用渔网捕捞。可这海上什么工具都没有，要怎么抓呢？

　　阮清溪有点发愁。

　　“对了！我可以用这个！”阮清溪举起长槁说：“我曾见过鱼叉，与这长槁有些相似，倒是可以一试。”

　　说完，便瞅准一条路过的鱼，猛地用力戳进水里。

　　“阿弥陀佛。”

　　长槁入水的瞬间，苍澜来不及阻拦，下意识的念出一句佛号。

　　“你说什么？！”阮清溪闻声震惊的几乎语无伦次：“你你你……是个和尚？”

　　“我不曾剃度，只是从小在寺中长大。”

　　“那你吃过肉吗？”

　　“……不曾。”

　　“哦。”阮清溪提起长槁，悻悻的说，幸好没插住。

　　苍澜好笑的看她小脸上失望的神情，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给她：“你若是饿了，可以喝点这个。”

　　“这……不太好吧。”阮清溪下意识拒绝道：“你自己喝。”

　　虽然瓶身是最简单的样式，但他接连落水也没有遗失，想必是保护得极好的宝贝。

　　“修行之人，不在乎这些口腹之欲。”

　　“哦……”阮清溪曾经见过不少奇人异士，确实也有听说过他们不食人间俗物，只吞吐天地精华。便不再拒绝，接过来拔开塞子，克制的往口中点了几点，一股奇异的清香涌入四肢百骸，全身如同洗去沉疴般轻松剔透起来。

　　果然是好东西，阮清溪咂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将瓷瓶还给苍澜。

　　“多谢大师！”

　　陡然一声道谢让苍澜哑然失笑：“我可不是什么大师。”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叫苍澜。”

　　“好的好的。”阮清溪会意，恭敬的点点头：“你放心，我都懂，不会乱说的。”

　　她因着自己的女鬼身份，对神佛颇为忌惮，也忌惮这些修行的人。

　　但又因为自己这一世来的实在太巧，她也想去找人问问，为什么她死后没有入轮回投胎？还有，她虽说是无意中占了人家的身子，不知是否有违天道，简而言之就是，出门会不会被雷劈啊？

　　阮清溪想到他第一眼就唤她小鬼，不知说的是此“小鬼”还是彼“小鬼”啊？

　　她旁敲侧击的开口问道：“你修行佛法那么多年，可曾见过鬼没有？”

　　嗯？

　　苍澜戏谑的看她一眼：“自然有的。”

　　阮清溪心里砰砰直跳，他说有的。

　　只是……她虽然不记得自己做鬼的时日，但肯定也不短了，那自己为何从没见过其他鬼呢？

　　她继续小心翼翼的问：“那鬼……是男是女？长的什么样子？”

　　“嗯……”苍澜沉吟了一下：“有男有女，有的长相狰狞，脸上都是血。有的脑袋没了一边，有的身上伤痕累累，有的寿终正寝就面目安详。他们死的时候什么样，做鬼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阮清溪下意识的埋头对着平静无波的海面照了照，柳眉樱唇，巴掌大的小脸，眉眼里透着大家闺秀无尽的温柔和端庄，和她曾在梁上见过的阮小姐并无二致，这不是她的脸。

　　唉，阮清溪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做鬼的时候，没有实体，照不出样子。如今听苍澜这么说，她突然好想看一看，自己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是梦中安详的逝去，还是意外横死。

　　苍澜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暗自垂眸的少女，约摸十六七岁的小人儿，姿容美好，身形窈窕，脸色比一般人要白上几分，却并不显得病态，而是如顶级玉石般光滑的莹白。

　　湿漉漉的乌发被她随手挽成一个高髻，更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而此刻她身上弥漫出隐隐的忧伤，在海上日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柔柔的白光，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一团莹白光点慢慢的重叠。

　　苍澜觉得心里忽然猛烈的悸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不该的东西马上就要冲破枷锁呼之欲出，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双手藏在袖子里，捻出一个心经的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