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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软柿子小姐 明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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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过了仲秋,南省的上空依旧笼罩着一阵接一阵嘈杂的蝉鸣,听得人心烦意乱。
阮清溪泪眼婆娑的站在堂下,显然已经是闹过了一场,濡湿的泪水伙着胭脂,乱七八糟的糊了满脸。
坐在上首的美艳妇人却恍若未觉般的轻抚着手边的骨瓷茶盏,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在那妆容精致的毫无瑕疵的脸上,美得如同一个假人。
惟有那双眉眼,却锐利得很,如刀子一般上下逡巡在阮清溪身上,刺得她一个哆嗦。
易夫人赵氏这才心满意足的收回目光,端起茶盏,镶嵌了玳瑁的指甲有意无意的刮过杯盖,像猫爪挠在心口上一样刺痒难耐。只听她慢条斯理的开口:“论理,这杯婆婆茶,我原是可以不喝的……”
只这一句话,阮清溪的泪又落了下来,戚戚哀哀的好不凄惨。
“切!”廊檐上坐着看好戏的女鬼不屑地轻嗤一声:“真是个怂包!”
可不是么?堂堂的定远候嫡女,既然敢脱离了家族倚仗私奔出来,怎的又任人这样搓圆揉扁,连半分将门气势也无。
“不过你放心,”赵氏睨着阮清溪煞白的小脸,抿出一个温柔的笑来:“这事既是珩儿惹出来的,自该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担待。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珩儿虽年幼,但他如今喜欢你,我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心意。”
阮清溪惶惶然抬起头来,满脸狐疑之色。她虽然是单纯了些,但到底也是出自高门大院,府里女人的花花手段也见识过不少。赵氏这话看似是同意了,但她眼神倨傲,用词轻佻,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易珩年幼无知,岂非是想敷衍搪塞?
下意识瞥一眼坐在堂侧的易珩,却见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眼里是分明可见的欣喜。
阮清溪迟疑的咬了咬嘴唇,就听易夫人接着说:“只是……京里安远伯夫人与我是故交,她膝下独有一爱女,早些年我们书信往来之时,已经互有约定,也交换了信物……”她转头慈爱的看向易珩,“只因那时珩儿还小,就没有说与你听。”
阮清溪瞳孔皱缩,如遭雷击。赵氏这言语之间,竟是不许她正妻之位?
易珩亦没想到还有这一遭,讶然的表情和方才来不及消失的惊喜混杂着僵在脸上。
赵氏依旧含着笑:“母亲知道你的心思,横竖府里头还算宽裕,红绸灯笼都是现成的,你往日不是最喜拢翠轩的那片竹子?索性给了你们,让丫鬟仆妇们好好布置着,最迟明日,定让你如愿以偿。”
话说到这份上,饶易珩再是榆木脑袋也知道这事很不妥当。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廊檐上的女鬼看得咬牙切齿。易夫人这算盘珠子倒是打得好,半点名分都不给,就妄想攀上侯门姻亲,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简直欺人太甚!
阮清溪睁大了眼睛,十指掐在一起,指腹泛起了青白,她喏喏的动了动嘴唇,声音小得像要哑在嗓子里。女鬼仔细分辨之下才听清她说的原来是:“我……我父是……”
赵氏才不管她说了什么,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的放下一口未喝的茶盏,敛袖起身。
立在她身旁的周婆子见状连忙殷勤的搀扶上去,又转头一脸假笑的对堂下说道:“阮姑娘,今日天色已晚,你也累了,不如先去院子里歇着,丫鬟仆妇若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就只管来告诉夫人,夫人会替你做主的。”
赵氏含笑点点头,她娘家是清贵门第,身边婆子的礼仪规矩也比别家好些,哪怕句句是逐客,礼遇上还是做足了。
“母亲请留步……”易珩赶紧上前一步拦着,焦急的道:“母亲,这于理不合,我是真心想娶清清……”
赵氏也不着恼,反而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珩儿,我且问你,阮姑娘可是只身来的易府?”她的语气宠溺又无奈,像是慈母劝说着任性闯祸的稚童。“她一个姑娘家,一则不是跟着家中长辈来访,二则你二人也并未行礼成婚。我此番布置,皆是为了阮姑娘的清誉打算。你细想想,若在此时大宴宾客,人家该怎么看待你的心上人?”
她的语气就像最平常不过的说笑,拿帕子掩了掩上挑的唇角,精致的眉眼对上易珩的双眸,里面的眸光艳丽逼人。
僵持了片刻,易珩终于还是挪开了视线,垂眸拱手道:“是,儿子思虑不周,让母亲费心了。”
赵氏温柔的笑笑,扶着周婆子的手转向内堂去了,竟是没有再看阮清溪一眼。
简直是单方面碾压!作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骨灰级女鬼,嫌弃的表示在这宅子里,“软”姑娘怕是活不过三年。
这厢阮清溪早已经止住了哭,眼看着大局已定,她慢慢蹲下身,双手环在膝盖上,呆呆的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易珩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呆滞的将眼神转过来。
“清清,我……”易珩垂下眸,不敢看她早已哭肿的眼睛,“我母亲说的有理,未免别人口舌非议你的清誉,这婚事还是不办为好,对外只说在京里已经办过了,再差人与你家将庚帖婚书换了便是。清清,我答应过你,娶你为正妻,安远伯小姐就算进门也断然不会越过你去,你放心。”
正妻个屁!都闹成这样了,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女鬼恨铁不成钢的对着堂下二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就地把姑娘劝退回府。
阮清溪却仿佛被秋霜摧折过的鲜花,没有一点反应。
易珩只知阮清溪往日是多么娇怯柔弱的女子,从未见过她这心如死灰的模样。易珩心里越发没底了,急忙补充道:“家里……家里的中馈也全交由你来执掌……”
“易珩,”阮清溪终于开了口,今日哭得太过,已然伤了嗓音,她只是沙哑着,一字一顿的说:“那日在普灵山上,你曾对佛祖发誓,此生不再另娶,你可还记得?”
易珩眼角下意识抽搐了一下,眼神不安的飘到了另一边。
“清清,可是我母亲有约在先……”
话音未落,只见阮清溪凄然一笑,易珩觉得一股大力将他的手甩开,那个如同菟丝花一样的娇弱女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向前一冲——
“别!”女鬼看出她眼中的决绝之色,下意识飞扑下来张开手臂拦在柱前。
只见虚影一闪,随即砰的一声……
不好啦!阮姑娘触柱自尽啦!
近前的丫鬟在她耳边扯出尖锐的叫声,剧烈的钝痛从额上传遍全身。
女鬼来不及暗骂一句,久违的眩晕感猛袭上来,随即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