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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良与罪的对立面 我就是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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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所,病房内。
一个头戴督帽、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病床边,他眼皮虚肿,一脸疲态,唇上有并未刮去的胡茬,显然是最近作息不规律。
默辞看着自己的朝夕相处的同事此时性命垂危,面露伤感之色。
“真诚医生,辛苦你了。”
“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不过我很抱歉,默辞警官,我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能活过来。”真诚表示遗憾,“除了感官之外的伤,我们的治疗手段不比世间医院。”
“而且就算命保住了,也很有可能因此患上狂犬病。”
“狂犬病!他们染毒了?”
默辞最近因狼毒的事形成了条件反射,瞬间感觉气血上涌。
“警官,您最近神经太敏感了。”真诚否定了她的话,“众所周知,得狂犬病的根源是感官所受的刺激超过了其承受能力,所以得病的原因不止染毒一种。他们...很可能是过度使用感官的能力,导致感官承受不住压力而衰竭。”
“我敬佩他们,这是他们坚守职责、挺身而出的证明。”
默辞则无意识地握紧了拳。
“可以不可以,让我去见贺冬?”
“可以,但不管她是不是嫌犯,贺冬小姐都是我的病人,她有权拒绝。”
“好。”
真诚和默辞一前一后走在医疗所的走廊,就算是一时的沉默也没让气氛染上些许尴尬。
路过拐角时,眼前忽然亮堂的阳光令默辞一阵晕眩,他撑着墙才勉强缓了过来。
头痛得很,忽明忽灭的雪花颗粒在眼前天旋地转地晃。
“默辞警官,您看起来身心交瘁。”
真诚扶住他的另一只手,语气是一般性质的关切,如对待一个普通病患。
默辞没有隐瞒。
“你也知道的,督局出了败类...得查清楚那几个督犬单单是涉毒犬还是做了贩毒犬,得查清楚他们是不是狼那边的卧底,得查清楚还有多少督犬牵扯其中。”
“这事关系太大,到底让不让犬舍参与督局内部也是争执不下,后来是局长一锤定音。”默辞越说语气越是急切,“和犬舍决裂没人愿意,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
“我相信督局有督局的理由。”真诚出声制止了默辞即将说出口的话。
“就像我是医生,有给病人开药的理由,开什么药的理由,但...也有不给病人开药的理由。”
“而病人有时候理解不了,”真诚摇了摇头无奈道,“思维与立场不一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我相信...”
“默辞警官会有自己的理由。”
真诚看向默辞的眼睛,温柔而又坚定:
“尽管不被人所理解,我还是会选择信任。”
默辞看着真诚良久,想说什么却总觉得词不达意。
“真诚,谢谢你。”
......
......
眼前的贺冬与之前有些许不同,身上得体的穿着收敛了她独有的戾气与乖张,但本人依旧是目中无人、惹人生厌。
“就是你们收了厌之的灯吧,”贺冬瞥了默辞一眼的督衔,继续调着吉他上的弦,“你们还给她了吗?”
“当初收灯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现在没有还给她是因为她私自逃离。这事督局自有定夺,还请你不要干涉督局的事,我记得工作犬不相互干涉是你们犬舍的规定。”
默辞说完便觉得此话不妥,明明所有工作犬的起点都是犬舍,为何被自己说得如此泾渭分明。
“可我看这不是你们督局的规定啊,前些日子你们在我和厌之培养感情的时候突然干涉,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叙旧,在犬舍的时候怎么不谈规定了,这么双标不太好吧?”
“维护治安是我们的工作,何必强词夺理。”
默辞没心思和这个法外分子扯东扯西,直入正题:
“我们的新督员那天被你绑在了审讯间,他能证明你对督犬出了手。”
“嗯,然后呢?”贺冬不耐烦地接道。
“然后他们就躺在了重症的病床上!”
“所以呢?”贺冬依旧漫不经心,甚至哼起了自创的小调。
“我不是来这找气受的,你要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就应该把那天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对我如实告知。”
“我就是凶手。”
贺冬语出惊人。唇角一勾,笑得天真又残忍。
!
“你别挑战我的耐性!”
贺冬放下手中的吉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调轻蔑至极:
“何必多此一举呢,反正我早就上了你们的黑名单不是吗?因为我太麻烦,所以就处理不会闹事的厌之来以儆效尤,不但能落实新政策还能给督局树威,你们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那现在,你们不应该觉得找凶手太麻烦就直接拿我顶罪吗?当然我有没有伏法也不重要,只要能有个定论能把这事翻篇就好。”
默辞的脸色极为难看。
“我最后一次督告你,不要侮辱督局,更不要侮辱督犬。”
“不是所有督犬都只会得过且过,你又知道些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陈复白天晚上工作两班倒,舒易用眼过度得了红眼,慕尔在晚高峰还要一人做两份工......
“我当然不知道了,谁会知道呢?我们看到督犬是具有发言权的你们啊。”
“哈,不对,连我这个最大‘嫌犯’都带不走,看来我们的副局长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呢。”
默辞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和疯狗讲什么道理?这种自降身价的行为只会换来自取其辱。
“鉴毒犬贺冬,你屡次败法乱纪,又恶行累累。就算这里是医疗所,我也有权将你无条件逮捕。”
“你准备和一个鉴毒犬动手?”
贺冬左手向上抛玩着匕首,无所畏惧地靠近默辞。
“你们之前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不就是我杀得狼多,功可抵过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生畏的话:
“那你就不怕......我万一得了狂犬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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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所,执行部每周例会。
“除了以上创意部的预案,各位对于近期的产品,还有什么想法或意见吗?”
会议进入尾声,部长照例结尾,本想着一片沉默就解散,没想到身边的秘书开了口:
“部长,最近科研所的线上投诉爆满,基本上都是针对新狗粮和产品‘我的同桌’。新狗粮众口难调这点我们不予置评,但诸多工作犬反应新产品干涉个人隐私,功能大多不符需求,甚至有时会进行人身攻击。”
“简单地说,用户体验极差,尽管这主要是运营和售后的事。”
其余的科研犬开始七嘴八舌。
“我跟你们说,我都不敢去嗷呜上看私信,自从‘科研所成员’这个头衔认证成功后,天天都是狂轰滥炸,东西都是创意部研发的,我一个执行部的基层又做错了什么?”
“他们就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文件是老板和局长下的,有本事去骂他们。”
“说实话‘我的同桌’,就是我见过bug最多的产品,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连这基本常识都不懂,还无故牵连我们被骂。”
“我感觉这次的文件下得莫名其妙,何必要做明显吃力不讨好的事。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摇铃传音,方便又快捷,出错率还低。千年的老传统怎么一下子就改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老说工作单调没趣味吗,这不就迎合时代潮流给你们整了个乐子?”
“还整了个乐子?明明是整了个爹好伐!见鬼的还得笔试面试,当我TM是犬舍应届毕业生吗?”
会议上的科研犬正叽叽喳喳地聊开了,意见交流变成了吐槽大会。
“默歧,你有什么想法吗?”
部长问向正端坐在末尾,安安静静显得尤为离群的男子。
“没有。”
回答得干脆利落,惜字如金。
“行了,”部长将手一挥,“没什么有价值的意见就都散了吧,提前去吃午饭吧。”
“部长,我们的午饭应该不是创意部的狗粮试验品了吧!”
前几个星期不知创意部是怎么想的,脑子一抽竟毫无预先通知就将试验品投放至科研所食堂,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了大半个月。
要不是那段时间创意部每天订外卖被发现了蹊跷,其他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当了小白鼠。
“你别说了,我都快有阴影了,”一个科研犬捂着脸,“我现在看到狗粮就想吐!”
“哈哈哈哈,那你之前应该每天去食堂门口吐一次以示抗议啊!”
“你们说现在是哪些小可怜做了小白鼠,不对,是狗粮试吃官哈哈哈!”
“哈哈哈哈,做这个工作太考验人品了,没入口之前,谁知道是人间佳肴还是黑暗料理?”
仿佛顺应他们的期待一般,一条狗忽然跑进了众人视野。
一条中等体型,毛色米白的拉布拉多犬,嘴上是各种食物残渣。
在众人犹处于惊愕之时,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快递,你给我回来,我做的狗粮怎么就难以下咽了,我明明为了调合口味还在里面加了双倍的芥mo...岐你也在这啊!”
锦里紧随着拉布拉多犬闯进了会议室,手上是各种各样的...
狗粮!
在场的执行部成员均是倒吸口冷气。
这是不是过分了!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找不到犬来当小白鼠,TMD的就让真犬来吗!
岂有此理,这是不把工作犬当人看了吗!
“不好意思啊,打扰各位开会了吧,这就走,这就走哈。”
锦里一边讪笑着道歉一边准备控制住快递。
快递看着锦里的靠近“嗷呜”一声,跑向了会议桌的末尾,哆哆嗦嗦地躲在了默岐腿边。
这是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不过犬舍好像还没出《动物保护法》。
默岐淡淡看了快递一眼,起身抱起它。快递并没有反抗,反而缩在他的肩头瑟瑟发抖。
他用手轻抚过快递柔顺的皮毛,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快递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发出了“呜~”的委屈一声。
锦里的表情很难看,这狗宁愿去这座科研所冰山那边也不愿来自己这里,自己的面子往哪搁?
她忽然想起了某种脍炙人口的美味——包子狗不理。
没想到下一秒默岐就把手中的狗递到锦里面前,纵是快递极力反抗,也还是回到了锦里的魔爪。
生命不易,任何物种都无法幸免。
......
......
默岐没有迎着人流,而是独自下了一楼,他向来独来独往,不管是工作还是用餐。
已至饭点,科研所的大厅因众犬赶着去抢饭而显得空落落,此时刚进门的三人便极为显眼。
巧的是——
他和中间那个表情淡漠的少女算是点头之交。
“厌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