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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是看了一本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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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太傅夫人来访一事,芊眠反而觉得自在了一些。大概相较于暴露的风险,未知更令她恐惧。
但是有一个问题非常令她想不通,她很肯定自己这是自己的身体,可同楚郁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下人,无论是抱璧还是怀玥,都把她当成了公主。见到楚郁的外祖母后,太傅夫人尽管认为她“生分”了,可是也一点不怀疑她的身份。
心里存着这个疑问,这夜睡觉时,芊眠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也许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仔细、也更冷静,她终于发现了不同。
她念高中时,有一回骑车回家的时候一时不慎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了,膝盖下方从此留下了一块比指甲盖稍大一些的瘢痕。这块瘢痕在颜色上比周围皮肤稍白一些,抚摸时还能感觉到轻微的凸起。芊眠曾经很在意它,尤其是夏季穿裙子的时候,然而随着年龄增长,她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在意都不能改变这块瘢痕存在的事实,便强迫自己学着忽视它。她做的还不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她差不多已经忘了这回事。
但是现在她又想起了它。
可它已经不在自己的膝盖上了。
然而其他的细节又很符合她对自己身体的印象。至少,每一块皮肤的样子,每一块肌肉的位置,都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芊眠的生长发育在三年前差不多就结束了。从此以后,身体上就再没有过什么明显的变化,除了刚开始骑自行车时摔了一跤留下了那块令她一度耿耿于怀的瘢痕。但是脸部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三年时间,青涩的五官慢慢长开了。女孩子都对自己的相貌很敏感。对她来说,高中时期和大学时期的脸部特征,自己是一眼就能区分出来的。
但是铜镜和玻璃镜子照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白天梳妆的时候她都不太看镜子。
太阳落下又升起。
怀玥来给公主梳妆时,就发现今天的公主好像格外地注意自己的脸。
“奴婢化的妆容有哪里不对吗?”怀玥赶紧问道。
“也不是,你的手很巧。我只是想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公主想找个画师过来画像吗?”怀玥的表情本来还很正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便提议道,“听说申侍郎雅善书画,请他来为公主画像一定嫩能画出公主的神韵。”
姓申,官职又是侍郎的,芊眠在小说中只想到了一位:申曜。这位申大人是楚郁的远房表兄。他年纪轻轻就担任了中书侍郎的要职。齐国官制,中书侍郎是中书省的长官,仅仅位在中书令之下。中书省掌握朝廷机要,申曜权柄自然不小。他能迅速坐上这个位置,也不是只托了姓申的福。在申氏的年轻一代中,他算是最有出息的,隐隐已为同辈子弟中的领头羊。
可惜的是,作为书里有名有姓的俊彦,申曜也逃不过暗恋女主的命运。惨的是,由于齐国权臣,哪怕内心讲女主视若珍宝,抱得美人归的希望也很微弱。申曜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这场暗恋就无疾而终了。只能在背后默默守护女主。
作为众望所归的申氏继承人,申曜对剧情最大贡献恐怕就是默默为女主扫清了鲁国兼并齐国的障碍。就这样,本来国力最强盛的齐国居然被最弱小的鲁国不费吹灰之力纳入囊中。
芊眠不由在心里恨恨地想道:“真是不肖子孙!申氏能在齐国有今天是祖辈数代之功,他有什么权利将全族心血付诸流水?”
未曾见面,芊眠已经在心里对申曜的人品打了一个问号。不过她知道申曜在小说里的代名词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毕竟是高门大族出身的谦谦君子嘛,留给世人的印象一向很好。所以,芊眠只是不冷不热地说:“表哥公务繁忙,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怀玥立马惊慌告罪道:“奴婢逾越了。可是,公主……”
她吞吞吐吐的,眼神不定,令芊眠这几天面对种种困惑积攒的耐心终于用尽了,“有什么事说便是!”
“请公主息怒。”怀玥终于下定决心,直言道,“最近宫里疯传,公主笄礼过后,太傅大人就会请陛下为公主和侍郎大人赐婚。”
怀玥说这话的用心暂时不值得怀疑。毕竟她算是楚郁自己的人,卖身进宫后不久就调来楚郁这里,卖身契也很快到了楚郁手里。怀玥的身份属于楚郁的私奴。
楚郁最终的归宿,也的确是同申曜成亲。但是这件事发生在剧情后期,申曜暗恋无望,决心成全所爱之人以后。芊眠一度以为这桩婚事是申曜无奈之下的选择,为了更好地掌控申氏和齐国,申曜在立下大功后,主动求娶公主。怀玥的话却提醒了她,这件事可能是双方早就有的默契,没有女主,也会在更顺理成章的情况下发生。
同申曜成亲,可能还算不上是一个最坏的结局。毕竟除了出卖家族利益,申曜在别的方面还是标准的斯文君子,对表妹也一直不错。申太傅早就为楚郁准备好了保障个人利益的资本。他们这种情况,大不了婚后各过个的就是。
怀玥退下后。芊眠便在书房度过了一上午。里面藏书丰富,山川地形、物理阴阳,无所不包。
芊眠在这里消磨了许多天,楚郁很少在书上批注,可是一旦批注,无不切中肯綮,很有想法。芊眠旁敲侧击过,书房的书籍都是公主本人亲自搜集的。可见公主虽然脾气大,但是终归不是个草包。之前见过的那卷诗籍,就是公主闲暇时的习作。
通读公主所有藏书和诗作后,芊眠甚至有一种如遇知音之感。这种感觉之奇妙,好像都减轻了她学诗的压力。模仿公主的风格在她那里似乎不是难事,难的是学习格律典故,做个合格的齐国诗人要掌握的学习材料实在是卷帙浩繁。她的文言文水平虽然在连日阅读下大大提升了,也架不住这样的高要求。
好在这段时间有养病做借口,深居简出也不惹人怀疑。
对付身边人芊眠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做个孤家寡人即可,偶尔耍耍脾气,维持一下娇蛮公主的大众印象。不过有时候她有一种感觉,即便她不刻意表现成楚郁的样子,也没有人会多想。
有时候她不禁会想,究竟是她与楚郁本人真的长得极其相似,还是这其实只是黄粱一梦。
梦境与否,既然她还找不到办法脱离,也只能以楚郁的身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