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古早文里的娇蛮公主》无声的雪

1、只是看了一本书（一）

　　“全文完。”

　　随着这三个字出现在眼帘，芊眠忽然觉得有些茫然，又有些遗憾。这就结束了吗？

　　她正在看一本十年前同学送给她的地摊文学作品，由于封面的花体字过于花里胡哨，以至于她连作品名称都搞不清楚。该作品有也没有版权页——也许曾经有过，但是在它丰富的传播历史中不知被哪一任拥有者撕去、大概率是擦屁股用了。

　　在整个阅读体验中，该书严重的缺页问题曾经深深困扰了她。这本书要是个孩子，那必定是个先天畸形和后天悲剧一样严重的问题儿童。无论是印刷过程中的漏印还是被人为撕掉的页数，都多的惊人。还好作者写的比较小白，少看几十页根本不影响她对剧情的理解。

　　就是这样一本书，居然吸引她花费了整个晚上的时间赶着进度读完了。

　　芊眠读完后终于得空进行了一番自我反省。

　　这本书，也许妙就妙在虽然文笔小白可是也算没有阅读门槛，剧情虽然空洞可是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最重要的是，男女主角的感情戏足够狗血，令人欲罢不能。如此，才令她不知不觉虚度了一晚上。明明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想要怀念一下小学时候的流行读物。

　　今天是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后的放假第三天。一大早，她妈就嫌弃地把她从床上赶起来，并且给她分配好了打扫房间的一日任务。在整理书架的时候，芊眠忽然从一堆严肃文学中发掘出了这本宝藏读物。它的外表就是如此地与其他邻居格格不入，甚至说是只要把视线投射到了这一角，就想不注意到都难。

　　费尽脑筋回忆了整整一分钟，芊眠终于想起她的书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本书。这算是她某一任小学同桌送的小礼物，注意，是男同桌。该同桌特别喜欢在下午上课前给她塞一些各种各样的带有女性偏好特征的小礼品，不知道是哪淘来的。鉴于这也算是同桌释放的一点善意，芊眠还是把它带回了家，在完成作业后，随手翻阅了一下。

　　然而，在了解到它架空一对多大女主文的本质后，芊眠顿时兴致缺缺。她虽然从小就爱看书，但是那个时候并不爱看言情小说，尤其是像这本书一样、内容一点也不着边际的言情小说。可能是因为她当时还是三年级的小学生，身体尚未发育，对男女之间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激情，都不太敏感。

　　最终，这本一看就是地摊文学的产物——绝对不会有哪个正经的出版社校对能够容忍如此多的错别字印成铅字——的最终归宿是被她随手塞到了房间的某个角落。日子一长，她都差不多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估计是某日她妈给她打扫卫生的时候又重新翻找了出来，顺便规整到了书架上。

　　幸亏她妈同身边绝大多数家庭主妇一样不怎么爱看书，哪怕是小说。不然要是哪一日心血来潮翻开了这本小说，即便不嘲笑她，也得念叨两句。

　　芊眠看了一眼手表，发觉时间果然已经不早了。搁在往日，她早就上床睡觉了。她刚想要撂下书去洗澡，却感到刚才还只有普通重量的小说忽然间重如千钧，沉甸甸得压在手心，而且犹如被胶水黏在了皮肤上脱手不得。下一秒，她浑身一软，就晕过去了。

　　重新恢复意识后，映入眼帘居然不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视觉上更为逼近的整块红木板。芊眠双手向下一撑，想要爬起来看看周围情况，然而骨头却是酥的，只能费力靠到了身后一块硬硬的板子上。

　　她这才发觉自己原来睡在一张尺寸不小的红木床上，形制上似乎有点像在博物馆见过的明清架子床，但是三面的床栏却被镂刻有山水图的精美屏风取代。

　　芊眠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爸什么时候发财了？这张床看起来可不便宜。”

　　她一开口，反而把自己吓一跳，那声音嘶哑嘲哳，才说了两句话，她的喉咙就痛得很。

　　芊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勉力探出身子解开床帐，才窥见了房间的一角落。这根本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床外摆了一张塌，也是古典家具的样子。外头还能看见一张梳妆台，上面竟然摆放了一张铜镜。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当这个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匆匆推门而入。芊眠定睛一看，来人梳双丫髻，脸上还敷了粉，不过化的还算素的，只是一看就不是一般现代女性的妆容，更别提她穿的衣服，大概是襦衣和裙子。芊眠虽然辨不清具体样式，也晓得这绝不仅仅是如今小范围流行的改良汉服。

　　该女子进来便惊呼：“公主，受了风寒可吹不得风！”她说的仿佛是一种陌生的方言，奇怪的是，芊眠毫无障碍的听懂了。

　　于是这声呼喊仿佛平地一声雷，把芊眠砸了个晕头转向，连对方在她身边忙忙碌碌都无暇顾及。

　　“太闷了，先透会儿气。”芊眠尽管在恍惚中，还是下意识阻止了对方放下床帐的举动。她才把话说完，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竟然也能毫不费力地讲出这门从未学过也从未听过的方言。

　　芊眠干脆佯作头疼，将人从屋子里赶了出去。她越是想这件事，就越觉得头真的疼了起来。发了会儿呆，才终于振作了起来。一个人撑着病体，半是狐疑半是惶恐地开始在屋子里翻找线索。

　　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一个没上锁的妆奁，打开一看，可谓是宝光闪闪。但是这些珠宝的款式和与之相对的技艺水平都显著落后于时代，反倒具有前工业时期的特点。

　　芊眠越看越心慌，猛地合上匣子，转身开始搜索一侧的博古架。上面除了珍玩摆件，还有一些卷轴。打开一看，书写载体的材质应该是绢帛，字体则是楷体，笔迹大多清瘦端正，但可能不是同一人所写。只有其中一卷，字体有了突出的不同，较为娟秀，而且还残存一些稚嫩的痕迹，内容似乎为一些诗作。主人还署了名：楚郁。

　　楚郁，这不正是她昨晚所读那本小说里、一个女配角的名字吗？这名角色在书中的身份，也恰恰是一国公主。

　　也许与尚在病中有关，芊眠一下子感到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她坐回床上歇了一会儿，自己取下挂在屏风上的貂皮斗篷，披在外面就推门而出。

　　天气很晴朗，干净如洗。她从没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见过这样漂亮的天空。但是此刻她提不起一点欣赏的心情。

　　两名女子正在庭院里闲坐，都做侍女打扮，其中一个芊眠刚才还见过。她们一看门开了，立刻训练有素地上前替芊眠把只是简单搭在身上的斗篷整理好了。

　　刚才见过的那一个劝诫道：“公主身体尚虚，外头风大，不是久待之地。”

　　芊眠像没听见一样，两只眼睛在视线之内的所有建筑上转过。由近及远可见的都是飞檐斗拱、殿台楼阁，近看这种种宫殿建筑都称的上是高深壮丽、气势恢宏，但是她看不见一点工业时代的影子，哪怕是个摄像头。什么都没有。

　　尽管斗篷质量很好，可是她还是觉得冷的发抖。她快要相信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了，只需要再做一次确认。

　　苦苦思索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身边人：“外公来看过我吗？”

　　侍女听后不假思索道：“太傅大人早朝后还亲自来问过公主的情况，当时御医还断言，公主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没想到公主吉星高照，霎时就恢复了神志。”

　　她说完还很高兴，倒是“吉星高照”的本人，仍旧一副神思不属之态。

　　是了。楚郁的母族申氏在她所在的齐国把持了朝政，外公申太傅官至三公之首。其嫡长女，也就是楚郁的母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皇后，可惜生下唯一的女儿不久后就溘然长逝。

　　片刻，芊眠才回过神来交代道：“我累了，要睡一会儿。饭前谁也不要来打扰。”

　　一进屋，刚摆脱所有视线，芊眠迫不及待伸出自己的双手打量了一番。这双手，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肤色偏白，手掌很小，指头也不算长，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还由于长年握笔长出了厚厚的一层茧。

　　谢天谢地，这是她自己的手。

　　梳妆台上的铜镜虽然照的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不少细节却难以辨认，加之芊眠以前读过一篇文章，阐述的是镜中成像问题和大脑对自身图像的加工偏差。这面铜镜在令她认清自己的长相上实在没有多少帮助。

　　芊眠脱了斗篷，径直往床上一趟。她用来打发侍女的话，也是有三分真心的。

　　昨晚上读的那本小说在脑中从没像这一刻那样清晰过，小说本身讲述的是女主角钟思齐穿越到一个在历史上从来不存在的朝代后，历经家族惨案，奋力报仇，成为人上人，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收获爱情的故事。

　　看起来似乎还是一本励志小说，只不过女主角的爱情线实在又多又杂，几乎所有登场过的青壮年男性角色都对女主有好感，而且暧昧过。在故事剧情上，尽管主线仿佛是女主协助男主登上鲁国皇位、灭齐晋从而一统天下之旅 ，大部分笔墨却落在了快意江湖上。

　　芊眠暗中叹气，这些剧情安排如果不经思考，在还是很具有中毒性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这本书读完，说不定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看来现在，她必须得自食苦果，不停地在脑海中重温这些令人中毒的剧情。

　　这毕竟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优势了。

　　在疲倦的身体坠入梦乡前，芊眠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