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公输吟尘

41、罗思麟（2）

　　高考填写志愿，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不服从分配，我不要重复父母的人生。如愿地被新闻系录取，但命运轨迹并不会就此改变。抽屉里有厚厚一叠证书，书架上有无数本印有我名字的杂志，可这些，除了把简历包装好看，其他什么都不是。
　　我从大一的假期就到新闻媒体实习。他们欢迎，是因为没有人拒绝免费劳工。我像块海绵，对于他们，是台机器。我见证过一份又一份出色的简历翻都没翻就被扔进了垃圾桶，而端坐在编辑位置上的人写一行字就要翻一次字典。在这里，我领悟了自己身处的仍是那个士族与寒门壁垒分明的时代。士，权钱也。而能力，是块遮羞布，宝剑雪藏，终究腐朽；废铁日磨，也出锋芒。
　　于是，我专心地等，等一个适当的买主。
　　在我升入大四的这一年，这个人出现了。大一新生，钟沁沄，文化局局长的千金。
　　我不温不火地走进她的圈子，从安排的巧合到必然，从暧昧到明朗。她需要一个值得炫耀的男朋友，对她而言，文学院第一才子，帅气的外表，这些条件比金钱重要。我小心地经营着距离，抓不住的东西，被觊觎的东西，就是不喜欢，也不愿放下的。
　　毕业前，我见到了钟沁沄的父亲，传说中的钟老。他接受了我，为了女儿，更为了派系之争，他需要自己的棋子。门当户对中，找不到这样的惟命是从。利益交换，我的爱情，卖出了高价。
　　钟沁沄大三的时候，多了一个头衔，学院新闻社社长。小小的社团和晨报联合搞了活动，进行大学生的新闻通讯评比。大张旗鼓地宣传，说到底，是一个父亲送给女儿的玩具。我想到父亲送给母亲的十四行诗，笑容发冷。
　　截止比赛的前一天，钟沁沄缠着我一同审稿。我一篇篇地看，天真的笔触并没有多大的惊喜，有些甚至连基本的格局都没有，书上的理论在实践中全无用武之地。快要厌倦的时候，跳出来的文字飞扬犀利，开阖如泼墨，转承似工笔，一气呵成，读完意犹未尽。回头看署名，方正的小四宋体，钟沁沄。她笑如夏花，把等待已久的赞誉全部收下。
　　第二天，我在桌上又看到一份稿件。这份赶在截稿日送上的稿子，堪称完美，许多资深记者也未必能有这样的角度和笔力。但文字细微处总觉熟悉，一个人的语言习惯是独有的，我想起钟沁沄，笑看作者栏，一样三个字，江七月。
　　颁奖礼上，钟沁沄和另一个女子共同分享一等奖。钟沁沄志得意满，她身边的人，看不清面容，只知道，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