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公输吟尘

33、罗宓

　　我看到她在新闻里笑，是清晨6点晚间新闻的重播，不然，心心又该哭了。
　　她现在叫江七月，那笑容是这样熟悉，每当晚上我给心心拉好被子亲吻额头之后，总能看到她倚着门像这样笑的。这笑容，刺得我浑身发疼。
　　心心是我们计划外的孩子，差点流失掉，居然因此患上了先天性心脏病。我和江宸全力照料着她，才一次次地把她从死亡边缘重夺回来。七月，我把她送到了母亲那里，等心心好了，我们一家又会团聚的吧。
　　七月终于回来了，心心却大哭不止。我该怎样向她解释，她不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她还有一个姐姐。看到心心哭到小脸青紫，江宸立即又把七月送了回去。关上门的瞬间，我看到，七月笑了。
　　如此再三，七月还是回来了。只在双休日回来，平常她依然住在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的小屋。我发现，心心在羡慕七月，尤其是七月上楼后红了双颊的时候。我一阵心疼，她是那样地期待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啊。
　　心心的双眼总是紧盯着七月，但凡她有些什么，无论撒娇还是哭闹，都要得到。江宸发现了，把心心该做的事都先交给七月，这样，心心会使着性子把它夺过来，乖乖做好，比我们的任何劝说都有用。江宸笑说，生两个孩子还是不错的，七月也跟着笑了。
　　有一天，七月顶着一头乱发出了房门，我和江宸都楞了。可看到心心对着长发渴望的眼，我还是对七月说，短发很好看。七月微笑着回了小屋，她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
　　七月的文笔很好，在校刊上常常能见“江澹心”三个字。心心每次都要对着那薄薄的刊物看很久很久，直到她说，她要叫江澹心。江宸已经习惯了，想都没想地对七月说，和妹妹换个名字吧，妹妹身体不好，我们应该让她高兴些。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七月，这个我越来越不了解的孩子。她淡淡地笑出，说，好，但是她不要交换，她是江七月。我转过头不敢看她，那一刻，她的笑容触目惊心。
　　七月的长发定期都会变成乱发，我们渐渐习以为常。可是，当心心半夜握着剪刀从七月房中冲出时，原来，七月的平静只是表象。那一天的月光很好，七月坐在镜子前，长发披散，一剪一剪地绞着自己的长发，全神贯注。她看到我，绽放出的灿烂，像一张冰冷的网，让我窒息。
　　从那天起，她不再回来了。再见她时，她已考上了大学，在母亲的小屋里等我。她竟要把母亲留给她的遗产毫不犹豫地卖出去，那小屋才刚刚转到她名下三天，我们的左臂上都还戴着孝。她说，她可以把小屋卖给我，但价钱要高出三成，因为她知道这里有我的恋恋不舍的童年。我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个人，是谁？我还是把小屋买下来了，也就在那天，母亲的称呼再也没在她嘴里喊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江宸说，试着和七月联系吧，心心需要照顾。我小心翼翼地打电话给她，她来了，彬彬有礼，总是笑着，不说话。心心要把韩璃介绍给七月，我不明白为什么，但她有种等待的喜悦。七月来了，进退自如，心心显然没有等到想要的，反而在韩璃夹起七月碗中的青菜时变了脸色。这一次，她们要争一个男人了吗？心心信赖韩璃，不止是病人对于医生。我和江宸忍不住出手干预了，为了心心的幸福。七月一反常态的笑语，让我心惊肉跳。
　　可是心心，还是把自己送进了医院。5片安眠药，不致命，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请求七月放了韩璃，江宸对着韩璃痛哭下跪。七月始终没有收起她的微笑，那弧度，是对我们的褒奖。尽管如此，韩璃也没能留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吧。
　　七月失踪了，我舒了一口气，我不用再面对七月的微笑了。作为母亲，我实在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可是脱离了可怕事物的轻松感不可自抑。心心眼睛一亮，她斗不过七月，又放不下韩璃，上天给了她一个大好的机会。
　　这样，也很好吧。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没有七月，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