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公输吟尘

25、25

　　采访车匆匆奔向下一个事发地，还是跳楼。甚嚣尘上的寻死觅活，讨薪，求职，寻人，血肉为器，也只比声嘶力竭的求告多一刻震撼，没有人奢望当真会有人跳下。
　　车子折进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闻讯而来的同行已密密层层，警察尚不见踪影。也是，拨打110是拿不到50块信息费的。
　　“住这样的地方还要跳楼，那我早该死上几回了。”
　　“希望这个女人是真的想不开，拍了好几天了，都是这样差口气的新闻。”
　　一张张相熟的脸，面无表情又眼带热切，全停留在自己的情绪里。
　　5楼阳台上，一个素衣女子坐在边缘，身边是约莫四五岁的男孩，扭来扭去，摇摇欲坠。
　　围观的人群惊呼出声，年长者甚至掩上了双眼，原来是男孩探出了身子要去抓随风坠落的布偶，却终于在最后一刻被女子拉了回来。递给他一小抹红色，男孩终于又在边缘坐定。
　　摄影记者颓然地放下机器：“什么嘛，一朵康乃馨。”嘟哝完，勉强地对着栽倒在水泥地面的布偶拍了几秒钟。
　　康乃馨，母亲的花。
　　“颜歌也来了。”周围又有微小的骚动。
　　明亮的黄色，得体地面对镜头，流利而亲切的开场白。
　　经过我时，她停下：“是七月啊，看我这眼神，差点连你都没认出来。这条新闻我会做今天的新闻连线，你就不用辛苦了。”
　　对上那明朗，我浅浅笑起，转头凝视那抹在风中摇摆的红。
　　她不甘愿地望去，然后，失语。
　　很快，警车的鸣笛在身边停下，一起奔出的是楼上女子的丈夫，电视台的某高层。
　　“我不会离婚的。”素衣女子清淡的声音，不知喜悲。
　　“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你赶紧带儿子下来。”
　　“我和贝贝在街上看见你们了，他问我那个阿姨是谁，我该怎么向他介绍呢？”
　　“那我以后不再见她可好，我向你保证。”
　　烂熟的戏文，旁边的颜歌却已委顿在地，爽朗的容颜布满了不可置信和伤心欲绝。枕边的誓言如明日黄花，或者说，只是唇齿勾画的镜花水月。逢场作戏，百试不爽的借口。交付的真心，成了任人糟践的污泥。心，还是由自己打碎最安全。
　　意料之外爽快的交涉，人群还在怔忡，素衣女子已带着孩子下了楼。人前夫妇的拥抱，成全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含着清泪的笑颜，准确地寻对了方向。
　　那抹母亲的红，陷落在人群纷乱的脚步中。
　　他走过来：“七月，今天的节目希望你能帮忙结尾。”目不斜视，迅速恢复的风度。他记挂一手扶持的节目比她更多，了断的慧剑下，没有旧情的余地。
　　我含笑推辞。
　　“你最后一期节目的带子，是颜歌毁掉的。”
　　于是，当天出现在新闻连线画面中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