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花》公输吟尘

18、18

　　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总是全无偏差，官方媒体倒是后知后觉，欲说还休，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一上午，来来去去的人都围着一个话题打转，揣测的，忧虑的，笃定的，形形色色。办公室的门反复被推开又合上，平常的声响于此刻是压垮神经的最后一根羽毛。
　　屋子里很清静。关了几天的空调又开始运作，紧闭的门窗却隔不断唇舌的暗潮。
　　慢慢活动着因打字而僵硬的手指，看向那几张无人的办公桌。纵使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裁员的薄刃，伤不到高悬与深厚。
　　羽音背对着我，不发一言。
　　门，又被推开。分外用力的脚步，竟是暮洁。盘发服帖整齐，发饰插得端正，妆面清透细致，与往日无异，可又透露着不同。
　　她任由门重重地合上。一张纸条在剧烈的震动后悠悠飘落——轻拉慢合，工秀的小楷，一年前当着安绫的面贴上去的。
　　拉回视线，她已伏在座位上，背部的线条被颤抖摧毁殆尽。
　　踌躇片刻，才倒了杯热茶送过去。本想递到她手上，却见那精修的指甲已扎进了皮肉中。
　　人事变动，翻天覆地，不过片刻工夫。安慰的话语，全无蓝本。
　　“这故事里就属这个人最有趣呢。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偏在人前又是一副谪仙样呢。”出声的是羽音，那抑扬，正配上盈盈笑意。
　　她的电脑，登陆了一个在线书库，鼠标指向，是妙玉的判词。
　　座位上那硬直的肩膀一凛。
　　“种种做派，人家喝了口茶的茶杯也要扔掉的，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没守住，比那刘姥姥又高贵去了几分。”羽音继续评论着，把尖刺揉在一团笑容里。
　　我看着她，五官熟悉，轮廓却含糊不明。
　　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平淡的长相，看多了也能认出来。
　　我说：“紫湘不在，要代收么？”
　　他却笑了：“收花人是秦小姐。”
　　固定的认知，原来也会犯错，原来也有变数。
　　羽音笑眯眯地签了字，接过那一大束花。妖冶的蓝色，变态的花。
　　每年情人节都会盛行的蓝色玫瑰，其实是不良商家让白玫瑰淫浸了蓝墨水。花期变短，颜色晕得也不均匀，照样销量极好，赚个盆满钵满。
　　花束后面的，是一抹极具风情的笑。
　　这个办公室里最年轻的小姑娘，也已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