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瓶》阿朱

10、土豆 土豆是小学

　　土豆是小学三年级转来我们学校的，肤色是当下时髦的小麦色，鼻子上有浅浅的雀斑，轮廓和郑秀文有几分像。当时周围都是单纯的笨小孩，土豆的反骨和狡黠就显得很惊艳了，往往令人大吃一惊。
　　记忆里土豆最大的烦恼是有一个样样优秀的姐姐。姐姐比我们大四五岁的样子，五官和她很像，但气质迥异，非常江南的风格，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和矜持。时至今日，想起来仍然是第一眼看到时的惊艳。那种冷冷的清丽，总让观者有些情不自禁的自卑。一般长得漂亮的人，脑袋会空一点。这样显得上帝比较公平。不过遗憾的是，姐姐好像被上帝偏爱着。小时候我们很喜欢玩一种扭蛋。一个塑料鸡蛋里，包着N多小碎片，可以拼成一只恐龙，或者别的什么动物。土豆买了一只说送姐姐作生日礼物，但是半路上忍不住自己拆开先玩。一时失手落到地上，找来找去总少一片。愣了半天，她说，算了，我把说明书扔掉好了。果真，她就把那些小碎片全部放进蛋里，扔掉了说明书送给姐姐。第二天，她苦着脸跟我说，姐姐居然拼好了一只恐龙，还问她为什么蛋里会少掉一片尾巴。哈哈！

　　因为两家住得近，天天一起上下学，慢慢成了大家眼中的好朋友。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放学在路口分手时，她都会闪电地狠狠打我一掌，然后飞快地跑掉，一边还得意地回头嘻笑说88。类似的暗算，每天都在重复，今天她打我，明天我打她，斗智斗勇，都是彪悍的人，谁也不肯示弱。这是我们特别的一种表示亲密的方式。

　　上中学后，分班，再分文理科，文科一向很弱的她义无顾选择理科。偶尔在校园里碰到，她总是或开心或郁闷地说最近的物理成绩，数学成绩。她是看重成绩看重自己能力的女孩，性格和我大不同，但仍是知心朋友。燠热的暑假，中午太阳正毒，她在我窗户外大声地叫我。满头大汗跑进来，塞给我一包贝壳，说是她和父母去青岛旅游时在海边捡的，还有一种美丽的珠子穿的手链，据说是海里的什么做的。小脸晒得黑黑的，有脱皮晒伤的痕迹，拼命用手扇风，大叫着：“好乐好乐（热），你把电蒜（扇）打开嘛！”晚上吃过饭，又来叫我出去散步。穿了件天蓝色的荷叶边短衫和裙子，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啊，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她得意地笑，说，我在家找到块布，自己剪开做的。当时吓得我不轻，性格比我还粗犷的土豆居然做起了针线活？

　　高中毕业后她说，我们去江汉路买衣服吧，便宜的。两人都不认得路，她豪爽的挥手说，打的！最后逛了一天回家一算，打的用的的士费，比我们买衣服花得更多！

　　大学毕业后见过一次，她拉我去汉口买衣服，这次不敢打的，老实地坐了536过江，仍旧不认识路。下车后，她把路边一个男人的肩一拍，问“武广怎么走？”
　　人家说，前面走个几十米左拐。她再问“几十米？具体一点吧，30还是50？”那个男人郁闷了，问“你是不是武汉人啊？”转过身，不理我们。她嘟囔着拉了我往前走，怕迷路，走个十几米就再抓人问一次，一路艰辛找到武广。试衣服很有趣，太简单的设计和款式，她会小声说：切，这有什么了不起？我自己也能做一件，还这么贵！太复杂的式样，她又不喜欢。挑了半天，试了一件米色长裙，现在看来，是非常波希米亚的风格。她从试衣间伸个脑袋出来问我好不好看。我说，脑袋还可以，衣服看不见。她于是双手护胸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转过身一照镜子，立刻尖叫：“啊！这么暴露！你要死啊居然不告诉我！”赶快一头扎进更衣间，笑得我和专柜的导购东倒西歪。其实还好啦土豆，只是稍稍有点透明而已。谈不上暴露啦！

　　回来的路上，她很兴奋地告诉我，马上去美国念书了，一边憧憬着新生活，一边在我买的CD上写她的电邮，叫我有空给她写信。
　　留学哦，好像从没想过身边真正有朋友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想着可能从此后再也没机会见面，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再往后，陆续通过电邮，土豆写信用英文，感觉比她的中文强！再往后，慢慢联系少了，终于相忘于江湖。还记得看过她的个人网页，做得很精致，英文写得像诗一样。原来，从小她有就这个梦想，有一天能到世界各地走走看看。看她笑得阳光灿烂的样子，想必童年的梦想一个一个，慢慢变成了现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