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9、出嫁

　　红烛滚泪，泪盈于睫。我的感动，不是为了出嫁，而是为了逃离。

　　不做无畏的反抗，这是我在这里的处事原则。因为反抗也没用，变也不通，不变也是不通，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是疯狂的保守。

　　福全，我那个没相处多长时间的阿玛深深了解我，不是在这个囚笼之中生活的囚鸟。现在，我就要远飞科尔沁去寻找一片天空，不是很好吗？

　　手边可笑的文书上写着用我来交换大清与蒙古部族世代交好的证据，那句刺眼的话：有大征伐，必以兵从。冷笑一声，原来自己是将来兵力的交换筹码，我一个人换取了这么大支持，是不是该说，这笔交易，康熙做的值得？

　　心底渐渐泛起凉意，渐渐合上了双眼。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倔强的沙哑嗓音在耳边久久盘旋，我紧皱眉头，意识慢慢恢复，第一抹刺眼的阳光和那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同时闯进了我屋里。

　　“你好。”我微笑，躺在床上伸出手，他愣了一下，随即爽然一笑，凑过来坐在我床边。

　　“四阿哥要进来，你愿意见他么？”他生硬的汉语不太地道，却透着关心。

　　我点头，撑起身子，探头看了看外面，对那个倔强站立的小身影微笑。

　　“四阿哥，奴婢要出嫁了，你还不进来送行送行？改明儿个可就看不到了。”我笑着对他招手，藏滚布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的笑容，脸上暖意融融。

　　“你不会出嫁。”他坚定的走进来，睨了一眼藏滚布，小小的身影却威慑力十足。

　　我淡笑，这大概就是未来的雍正，如此磅礴气势，我连在太子爷身上也没看到过。

　　“你别这么笑。”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眼眶通红。

　　“藏滚布先告辞了。”藏滚布突然站起来，斜着看了我一眼，给我留下一抹笑容，撩起衣角消失在门槛边上。

　　“我会把你夺回来。”小小爱新觉罗胤稹的固执，固然无人能及。

　　我把他发辫打散，强迫他转过头去，盘腿儿坐在炕上给他重新梳头：“好，孟佳等着。”

　　他拳头攥的紧紧地，一直不出声，却看得出来绷的很紧。

　　那天直到哈哈珠儿来催他，他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临走之前，他留下两个字，在我心头却感觉千斤重，有个人惦记着，总有种归属感。

　　这个政治漩涡，本来就是这样，牺牲了我，不但为皇宫除了害，平了太子爷的气，还能让我抚平蒙古部族的情绪。结局，这样不是最好的么？

　　我长呼吸一口，踏上了出嫁的征途。

　　十里红妆，此路遥遥。抬我的轿辇出了德胜门，一路往北，层层都有百姓围观，出嫁的是郡主不是公主，却好似公主出嫁的排场。这样的阵仗，康熙到底还是有一些敲山震虎的感觉。让蒙古人知道，出嫁的郡主和公主一样，受到宠爱，受到尊重。

　　出了关口，我看向大片广漠丛林，心里头尤其舒服起来。往北的行程在藏滚布有意指挥放慢脚步的命令下龟速前进，我听到不少随扈的士兵抱怨连连，蒙古人马背上的功夫一流，性子也是爽直的，若让他们迁就大清国一个郡主千金贵体，恐怕他们使不能理解。

　　“停轿。”我掀开红盖头，待轿子停了下来，撩起群摆跨出轿辇。

　　“大清国的郡主，离驻扎营地的时辰还早。”一个脸上布满横纹的蒙古汉子一只手抚着胸口，微微弯腰上前。

　　“我骑马。”我扯过马缰绳，希望自己小时候学的那点技术还没废掉。

　　“不可。”大阿哥策马回奔，脸上写满不耐烦：“你以为这是让你闹着玩儿的？若是你有个长短，谁来替代？再说，一个将要出阁的姑娘家，理应静守轿中，哪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

　　藏滚布从首位也策马而来，看到我没了红盖头，和大阿哥大眼瞪小眼，起先有些不解，后来那边的老蒙古解释给他听，他才朗声一笑，靠近我们。

　　“我要骑马。”我几近任性的对他要求，从没有如此过，却想在离开大清以后，任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一回。

　　我伸出手揪住藏滚布的衣角，抬高脖子看他，那双草原男儿特有的棕色瞳仁灼热炙烈燃烧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抬抬眼睛，拱拳对大阿哥报以一笑：“既是我的王妃，要骑马便骑马，就是要翻天，我也允了。”

　　大阿哥脸色暗了暗，冷冷看我一眼，撂下一句：“别失了大清的体统。”扬鞭而去，不再理我。

　　“这匹马性子温驯，却不是良驹。不如王妃与我共乘一骑如何？”藏滚布对我伸出手，我笑着把手给他。反正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回忆起如何骑马，他这么说，倒也正好。

　　一路飞驰，看的大清随行的官员冷汗直冒，个个看我的眼神都是不苟同的，只有我恣意快活，不住的催促着藏滚布加快速度，我几乎感觉到马匹拉成了一条直线往前飞奔。

　　“好了，我的王妃。再跑下去，我们就到科尔沁了。”后面低沉的笑声，阵阵打在我的后背，雄厚的肌肉在我背部震颤。

　　我叹了口气，往后一仰，毫无顾忌的倒在他怀里。

　　我信赖他，犹如一个伙伴，虽然现在还无法爱上他，将来，也许吧。

　　“你为何不嫁大清皇帝？”身后的人轻轻扶住我肩膀，问句中有些好奇。

　　“呵呵，”我轻快的笑着，回首看他：“我既无赵飞燕的舞步轻盈，也无合德的出浴妖娇，天下女人，皇帝能收到宫内的何止上千，我又如何能确定自己会喜欢皇宫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妓院？”

　　“大妓院？”后面的人失笑。

　　“对啊，皇宫是座金碧辉煌的大妓院，皇帝就是天下第一大嫖客。”我敞开双臂，在他胸前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后面的人和我一起扬起笑声，两个人疯了一样，笑不可抑。

　　“你如此出言不逊，大清皇帝会把你脑袋砍了上千刀扔出去喂狼。以后小心点。”他点点我鼻子，眼角唇边的笑纹还没止住。

　　“小王爷，我们前面是否扎营？”一个穿着蟒袍大袖的年轻人策马过来，不敢抬头看我，只是低着头拱拳。

　　“好，前面卡塔合时湖边扎营。大清的护卫明晨就要启程回去了吧？”他看看我，振臂一呼，一只白色的雪狼犬呼啸而来，在他的马旁边蹭了蹭，两个动物互相好像非常熟悉。

　　“这是我的梅林。”简短的介绍，却让我看的目瞪口呆。这条雪狼犬在我小时候在妈妈的房间看到过，不过是在书上，有图有解释，传说中已经绝种了。

　　现在真正看到，不免吓一跳。

　　“梅林以后会跟着我们一起打猎，草原赛马，你要习惯它的存在。”藏滚布拉过缰绳，一边小步缓跑，一边看看身侧吐着舌头追马的梅林，一人一犬，同时对望。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我心底里升起一股喜悦，虽然还是牵挂着紫禁城里关心的人，现实生活却赋予我了另外一种境界。

　　我与小王爷共骑的举动，无疑让这些草原游牧民族的勇士们对我增加了些好感，起码，证明了我不是养在深闺中娇弱的小花儿，也是个豪迈儿女。

　　可惜，有些人永远不会理解，为何太阳底下会有笑颜，草原之上会有骏马。

　　“奴婢恭请大阿哥金安。”我一俯身，甩了帕子对他有礼的弯腰。

　　“哼，这两日你和驸马爷共骑，可是逍遥？！”他一拍桌子，典型的易怒型：“这皇家体面，你还顾是不顾了？未出阁的闺女，搁在普通百姓家也是不能抛头露面的。你这是成心要和皇阿玛对这干么？”

　　上升到皇家体面了？我心底里嗤笑，面上一本正经的发愣，其实什么也没听着，最后最后，他恶狠狠扔下一句：“就知道红颜祸水。”

　　我一愣，我怎么他了？祸水？也没害到他啊？

　　心里头莫名其妙的，我恍惚走出去，日头晒得毒辣，草原上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阳光猛然晃了我一下，刺的我睁不开眼。

　　“孟佳？”一具勇猛的怀抱把我兜头揽住，还来不及说什么，头顶上已经传来愤愤的声音：“就知道大清的阿哥不会说好话，你别管他们，我的王妃是草原的公主。”

　　我笑了，这一刻，才知道什么是开心。

　　“我是公主，那岂不成了你女儿？”我抿唇轻笑。

　　“你是草原的女儿，父汗的女儿，我的公主。以后咱们生一堆女儿儿子。”他在鸡同鸭讲，我没说话，只觉得此人倒是挺可爱。

　　“还有一日行程，我们就到了科尔沁。”他自豪的看着前方，低头看了看我，右边唇角的小酒窝扬起稚气的笑容。

　　我突然想到，自己这具身体才15岁，他也不过18岁，这样在一起算是结婚么？

　　“在想什么？”他掰过我的头侧首看我。

　　“在想你和我会在一起多久。”我歪着头，看向一片蓝天。

　　“和天一样长好不好？”他说着甜蜜情话，眸中凝聚着些许星光，温柔蜜意。

　　我有些沉醉，女人在这个时候都是抗拒不了的，哪怕像我这样不相信爱情的人，这一个瞬间，也只能投降。

　　揽上他的脖颈，我轻轻吻上他的面颊。

　　他深深吻住我的耳垂，面颊，轻轻抬头，支起我下颚，准确找到我的嘴唇吸允起来。他发间有淡淡的青草味道，还有厚实的布料洗净的味道，我环住他的腰际，粗圆的像个小老虎一般，肌理结实有力。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上下挪动双手，却猛然感觉手下的肉紧绷极了，他猛地推开我，粗喘着，双目闪动炙热的情潮，把我涌没。

　　“我等不及回去了。”他一把拉过我，牢牢按在胸怀，不挪不动。

　　我伸出的双臂紧紧环住他，心底里蓦然升起一张小脸，严肃认真的看书，活泼喜悦的和我下棋，看到皇贵妃时的孺目之情，历历在目，皆坠打心间。

　　轻叹口气，我埋首脏滚布怀中，久久不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