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68、真情

　　我快要沉下去了，冰凉咸湿的液体包裹着我的身体，柔软的拍抚着我，让我情不自禁的跟着颤抖着。

　　我哆嗦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还是一片黑暗。呼吸——越来越薄弱，有人从我肺里头抽走空气，有人又用力的挤压着我的额头，脖颈，四肢，我好像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然后一点一滴的失去意识。

　　“醒来——”清凉的声音气若游丝一般，跟我的心跳交相呼应着。

　　“对不起，对不起——”

　　“我带你走的远远的，壁柔，柔儿——”

　　“不，你不是，你是夕颜——不管你是哪一个，你就是你——”

　　“快醒来——”

　　我挣扎着，从黑洞中被真空吸走了一样，愈来愈剧烈的挣扎起来——最后，一只大手把我轻轻托了起来，强迫我睁开眼睛。

　　“你给我滚。”我睁开眼睛以后第一句话，就这样轻易的溜出嘴边，带着一丝狠劲。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绝望，又有点柔软：“你醒了就好，噩梦的滋味不好受。”

　　“你做过噩梦？”我从牙缝里头挤出来几个字送给他——可能是我疯了，现在我不是应该大吵大闹么？或者哭着责备他背弃我的感情。

　　“做过，无数个——”他眯着眼睛，回忆好像都写在他脸上，充满了痛苦：“在她走了以后，在皇额娘去了以后，在得知她在蒙古久久不回来的日日夜夜——我做了无数个噩梦，在半夜里醒来之后，我常常一个人在我府里来回走动，那阵子，我的福晋以为我疯了。”

　　我震了震，这种感觉如此深刻，就好像刀子刻在心口，让人无法呼吸。

　　“我像个疯子一样四处寻找，然后放开一个又一个希望——我害怕找到了，她不认识我，她或者已经去了，或者嫁给别人了，或者——”他说的有些哽咽，却还是继续着：“可我还是活了过来，她不在的日子，我就当我已经死了。在这个争权夺利的皇宫里头，还能让我觉着自个儿还能喘口气的，就是独得那个位子，让自己现在就忙起来，然后——忘了她。”

　　“你没忘记。”我空洞的看着他，心里头的酸涩变成了绝望。

　　“没有一日我忘记过，直到在我府门口再次遇上你，我才知道自个儿真的醒悟了。然后，我以为我忘记了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前阵子查盐务来了这里，才知道自己被你这个小妖女给弄得魂不守舍。所以，我——”他有些焦急的看着我。

　　“你就想出让我代替她？”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是夕颜。”他辞不达意的说着，一只手急切的抚摸着我的脊背。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半个月之前听到这句话我大概会高兴的飞起来；半个月之后，一切都变了，变了——

　　“你走吧。”我疲累的摇了摇头，僵硬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侧过脸朝着内帐躺着。

　　“我来，是——”

　　“你走。”

　　身后突然静悄悄的突然只剩下树叶与风相互歌唱的沙沙响声，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路消失在轻轻掩上的门背后。

　　如果他不是我的，终究也不会是我的，我这么安慰自己，渐渐的，左右翻滚在床两侧，全身乏力的懒得动弹——一个噩梦的结束，代表着另一段噩梦的开始。

　　我就是在这样的噩梦之中，找到了继续活着的出口。

　　“夕颜，你没事吧。”格格玛的声音清脆的响起，只是中间包含着的不知是憔悴，还是尖锐。

　　她有些变了音调，一双明媚活泼的眼睛似乎也不再明亮。

　　我怜惜的拍拍她的面孔，放下手里的树枝：“你睡得可好？”

　　“好，好极了。”她言不由衷的点点头，我这才看到，她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两圈黑轮。

　　“恩。”我实在提不起心情陪着她，今日再见面，十三阿哥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英雄豪气的好朋友；四阿哥不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这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之中改变着，我除了微笑，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麻痹自己。

　　“曹家老爷在大厅设了宴，姑娘您过去么？”门外敲门的声音轻巧。

　　“就过去。”我回答了一句，心不在焉的晃着到了门口，虚弱的对着格格玛露出一个微笑：“走吧。”

　　她担忧的看了我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皇上吉祥，各位阿哥，大人吉祥。”我甩了一下帕子，脸上戴了面具一般的笑着。

　　酒席之间，我热络的举着酒杯在女眷席上不时聊着，她们看起来都很愉快，似乎昨天的指婚对于我来说是一件莫大的荣幸——几乎没有人相信我会为此沮丧。

　　所以我精神百倍的扮演好势力肤浅的女人，攀上了富贵之后，就能从此飞黄腾达的模样看起来很愚蠢，确实最有效的防护罩——让我躲避更多的麻烦。有谁会想要和一个蠢女人斗心机呢？

　　我看到不少轻蔑，嫉妒的眼神，也看到十三阿哥眼中的不信，四阿哥眼里的痛楚，大阿哥唇边一丝冷硬的笑容。

　　这一切，就如梦一场，而我，该是醒过来面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