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67、冷战

　　列席的人都慢慢对我们几个被点名的人行注目礼，曹寅低头一抿嘴，什么也没说，让了条路给我们，指挥着下人替我们开道。

　　四阿哥第一个踏出一步，穿过人群向康熙离去的方向走过来。

　　“四阿哥。”我小声唤了他一句，心里有些紧张，不知到时该如何推辞康熙。

　　他想必也是困扰的，不然不会脸色这么难看。

　　四阿哥风一般擦过我身边，脸上依旧是僵硬的冷色，嘴唇抿成一条线，对我视而不见的走了过去。

　　最右边的女眷席上，传来一两句小声的嘲笑声：“这么不要脸皮，活该。”

　　曹家二姑娘咯咯一笑，我望过去之时，她抬眼释放最恶意的毒。

　　我在原地僵持着，心里好像被电到一样难受——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我以为我们已经进展到情侣的程度，我以为——

　　面颊冰凉的感觉一直渗入骨头之中，好像噬骨的长刺一般深深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夕颜——”一只大手覆上我的肩膀，让我半靠进他身侧，一阵陌生的气息笼罩我全身——多尔善担忧的眼睛看着我，穿过他的肩膀上方，我看到十三阿哥站的远远的，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把眼泪擦擦。”多尔善指指我的眼睛，担心的盯着我：“若让皇上看见了要治你不敬之罪，小心一点。”

　　“不敬？”我冷笑，没有接下去答话。四阿哥真真让我难过，就好像被人倒灌了一口凉水，直接凉彻心扉。

　　“不要多想，格格玛还看着呢。”他提醒我，让开一条缝让我看向门口。

　　她刚刚要进来的步伐还在门槛边上，小脸上写满了震惊的复杂，还有担心。她看看我，又咬着下唇看看十三阿哥——欲语还羞的低着头，眼泪满溢在眼眶。

　　我看向多尔善了然的眼睛，蓦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不会有事，至少——会让皇上放弃这个决定。”我点头，尽量忽略自己受伤的感觉。

　　“哎——”多尔善叹了一口气：“我是提醒你，最好断了你的姐妹对十三阿哥的痴心妄想。”

　　我回瞪他，没说上半句话，前面的小太监已经在候着了：“姑娘，有请。”

　　回头无奈的点头，我微微一福：“请公公带路。”

　　拱门洞庭，星月依稀，藤树条缠绕的层层月亮门之间，欲诉还诉着窃窃私语，仿若刚才离席之时各个酒桌上传来的不同细碎的嘀咕声，讨论声，还有幸灾乐祸的嘲讽声。

　　“胤禛，这几日盐务的事，你都是跟周续善一起查访？”刚进入书房，曹寅从外头合上了房门之后，康熙亮起嗓子扯起公事。

　　“回皇阿玛的话，周续善确实跟儿臣一同出行，所到之处的百姓皆是接受周续善平日接济之人，儿臣只是想看看，是否周县令集结了百姓图谋不轨，故意假借赈灾之名公然污蔑朝廷。”四阿哥一垂首，双眼平静无波。

　　“恩，心思慎密，是好事。”康熙脸上松懈了少许，刚才质问时的严厉已经不复存在：“周续善公然上奏给朕，朕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大廷之上群臣必然议论纷然。”

　　“确实如此。”四阿哥默不做声。

　　“你家大阿哥的病，好些了么？”康熙敲打着桌面，不看刚入房门脸色仓皇的十三阿哥，转头继续询问四阿哥。

　　“大阿哥已经好了好些时日了，时常念叨着出门，儿臣琢磨着待他病情好转了，带到宫里看看皇额娘。”四阿哥谨慎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缝。

　　“恩，多多带来宫里看看，是个好孩子。”康熙揉揉下巴，侧过脸转向我，目光少许冷湛：“夕颜丫头，大阿哥与你无论何干——今日之事，不许再提起，若再有男人为你争风吃醋，朕也只能治你失德之罪。幸好这不是老佛爷眼皮子底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转头，他放柔了眼光看向十三阿哥：“朕知道，那会子夕颜丫头下狱不少人给她求情，你写的千字书最是情真意切，朕如此决定了——许下一年，待她准备好了，你就迎娶她为侧福晋。”

　　我和十三阿哥互看一眼，双双颤抖着，十三阿哥嘴唇哆嗦了一下，刷的跪了下来：“皇阿玛，那千字书——”

　　“十三弟，四哥祝你们早日同结连理。”四阿哥一拱手，对十三阿哥笑着——只是那抹笑容，依然未及眼底。

　　从始至终，我都像一个木偶一般，被人放在原地，不能说话，也不能流泪。僵僵的站在那里，死盯着地面，衣摆被我揪得死紧。

　　“朕意已决，下去吧。四阿哥留下，朕还要与你商谈户籍之事。”皇上一拂手，唇角上扬了少许。

　　“是。”四阿哥大声回答，眼神不离开自己面前三公分得地方。

　　我有感觉，他知道我心底得焦急，知道我在看他——只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