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琴瑟起》一点零一km

13、第 13 章

　　关覃洲给她的地址，是他平时在京州城区的住所。阙家旧宅在京郊，平时来回不方便，他平时并不住那。
　　时间上约的是晚上7点，顾罗崭6点半就出现在了小区。进了电梯，她按了第9层，她依旧扎着马尾，不过不再是一身职业装扮，而是一袭白裙，看上去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
　　到了门口也才6点40几，不过她没有敲门，也没有给关覃洲打电话。她就那样傻傻的站着，好像提前一分钟都不算准守约定，说好的7点见，提前一分，提前一秒，都不是7点。
　　她也就站了不到5分钟，门就开了。
　　关覃洲一手扶着门，以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口吻说道：“我就想看看你打算在门口站多久，没想到你是真的不打算敲门。”
　　“进来吧。”他冷冷的开口，自己先走了进去。
　　顾罗崭也跟着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关覃洲很随意的往沙发上一靠，盯着顾罗崭：
　　“说吧，你想聊什么，我先说，要是你想说对不起之类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要是对不起有用的话，学法干什么，你说是吧？”
　　关覃洲嘴角一勾。
　　没想到顾罗崭只是淡淡的开口问了一句：
　　“你吃饭了吗？”
　　这是关覃洲在一天之内觉得自己第二次幻听，他觉得自己明天很有必要去医院挂个耳鼻喉科。
　　“哈？”
　　那是关覃洲唯一能挤出来的字。
　　顾罗崭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吃饭了吗？没吃我去做，我也还没吃。”
　　说着，很自然的把包放在了茶几上。
　　那一刻，关覃洲脑子里有好几种感觉：莫名其妙，受宠若惊，还是说这个女人别有用心？
　　关覃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罗崭：
　　“不是，顾罗崭，你几个意思，你是觉得耍我好玩，还是你觉得我妈的性命就值你一顿饭呀？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顾罗崭低下了头。
　　对不起，关覃洲还是听到了这三个字，这三个他最不想从顾罗崭口里听到的字，就好像只要她说一遍，关覃洲的恨意就会弱一分，报复的决心就会少一分。
　　可是凭什么你一句对不起我就要放过你？凭什么呀顾罗崭，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这样我才能更有底气的恨你，折磨你。
　　关覃洲把顾罗崭往后一推，推得顾罗崭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别跟我他妈的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也配？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跟我说对不起的就是你！”
　　谁知顾罗崭站定后，似乎当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依旧云淡风轻的说：“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我去做饭。”
　　说着，迈腿往厨房走。
　　关覃洲两步跟了上去，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肩膀上，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声音有些喑哑，情绪似乎很激动，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喊出来：“顾罗崭，你是聋了吗？啊？你听不见我刚刚说的吗？”
　　顾罗崭的双手也被他抱住，越是挣动，后面的那双手抱的越紧。她忽然就不想挣扎了，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从五年前开始，这个人，这个怀抱，就都是她想要的。
　　关覃洲见她没有再动，稍稍的松了些，不过还是抱着她。
　　“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很多，甚至听上去还有些温柔。
　　“你是以阙贝先的身份问的还是以关覃洲的身份？”
　　没等关覃洲回答，她又接着说道：
　　“算了。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也不管你5年里经历了什么，又为了谁回来，我只想告诉你，五年前错过你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现在我不想再后悔，原本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原本我以为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人，我就想，算了吧，放了你，也放了自己。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只想说，如果你还愿意要我，不管你是阙贝先也好，关覃洲也好，我都愿意在你身边陪着你。”
　　顾罗崭在关覃洲的怀抱里转了个身，抬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关覃洲。
　　原来自己积酿了五年的恨都抵不过眼前这个人突如其来的一场告白。太脆弱了，关覃洲嘲笑自己。
　　差点就忍不住答应了呢。五年里看来你骗人的伎俩又提高了不少，差点就上当了。
　　关覃洲心想。
　　这样就放过你，我妈的命，我的信任岂非就那么一文不值？
　　关覃洲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松开了手，眼神往旁边看了看，语气又恢复了冰冷：“我想想吧，你先回去吧，我吃过饭了。”
　　顾罗崭坐在出租车上，靠着窗，他会答应的，她想。

　　2009年9月23号，顾罗崭第一次见到阙贝先，那天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那天的心情也和今天一样，忐忑中带着坚定。
　　一周前，顾罗崭大二周末放假回家，顾霆锋把她叫到了书房。
　　“罗崭，你从小就立志报考法学专业，你告诉爸爸你相信法律吗？”顾霆锋坐在书桌前，手头拿着块小方巾擦了擦手头的眼镜片，抬头对顾罗崭说。
　　顾罗崭不知道爸爸问这个做什么，只是实事求是的回答道：“我相信，爸爸你不是常说做错了事就一定会受到惩罚吗？我觉得法律就是惩罚标准。”
　　“是啊，你说的没错，人做了错事就一定要受到惩罚，不过有时候啊，坏人会特别狡猾，雁过无痕啊，法律总是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做过的错事也就不算错事了。这也是法律的不足之处啊。”
　　顾罗崭觉得很蒙，云里雾里的，总觉得爸爸话里有话。
　　“爸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有时候追求程序正义的情况下无法兼顾实体公正吗？”
　　顾霆锋继续低头擦着眼镜，就好像上面落了几十年的陈垢。
　　“罗崭，你告诉爸爸，如果只是牺牲一点点的正当程序，然而这一点点牺牲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就能把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缉拿归案，你觉得这样的牺牲是可取的吗？”
　　“如果真的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我觉得是可以的。”顾罗崭想了想回答说。
　　顾霆锋似乎终于把眼镜擦干净了，缓缓架到鼻梁上，终于抬起头正眼看着顾罗崭。
　　眼神让顾罗崭有一丝害怕。
　　对于顾霆锋这个爸爸，她从来都是敬畏多于亲近。
　　那时候顾罗崭并不知道，顾霆锋口中的不会有一点点牺牲，竟会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和另一个人的年少天真。当时的她只是觉得单纯的认为，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实体正义是高于程序正义的，如果在法律的框架内不能让坏人伏法，在不给任何人造成影响的前提下，用一点非常规手段也没什么不可以。那时的她没有经历任何事情，也没有受到后来系统的法学教育，只是有着最朴素的善恶观念。她哪里知道，有点东西只要偏离了一点点轨迹，所有的结果都会不一样。世间万物都是相互影响的，就像所谓的蝴蝶效应。
　　她当时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学生而已。
　　“爸爸也是这么觉得的。现在就有一个这样的坏人，爸爸需要你的帮忙才能把他缉拿归案，你愿意帮爸爸的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