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森鸥外的幼宰养成手记》森纪

13、求救

　　“我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黑暗。”

　　太宰曾对首领这么说，那天下午，他摔了一跤，手上被剐蹭到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立刻就流血了，一开始是没什么感觉的，他站起来走了一会，突然觉得头晕。
　　他扶住了墙，闭着眼睛。渐渐的，在那股晕眩之后 ，他觉得这一整条胳膊都麻了起来。

　　他开始小声的喊森鸥外的名字，微微颤抖的，无助的，一遍又一遍的喊，“森先生，森先生……”

　　——真想离开这啊。

　　“还是要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首领说，对他之前的那句话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用那双乌黑的眸子看了他一会，那双眼睛像极了狐狸的眼睛。
　　“不要让自己被轻而易举的看透。”

　　“我知道了首领。”
　　在那句话之后，太宰行了个礼，“那我就先退下了。”

　　在走廊上，他遇见了红叶。

　　她朝他温和的笑了一下，“要吃糖吗？”
　　太宰有点犹豫，他的声音小小的，一如当初拿了几颗樱桃的孩子，有些羞涩的说，“可以吗？”
　　“可以呦。”

　　于是红叶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颗糖。

　　太宰吃不出来什么甜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

　　空气，阳光，玫瑰花，干净的水，梦里的血，狐狸一样的眼睛……

　　“那孩子坚持着每天都要一朵玫瑰花。”
　　他听见有人在小声的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他抬起头，恰好和其中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似乎卡带了一样，那个人一下子顿住了，随后又急急忙忙的走掉了。就像他是一个怪物。

　　太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好玩，于是他就笑了起来。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何成为一个怪物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你现在已经是个怪物了。”

　　这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表情和眼睛都冷冷的，但他会愿意停下来跟太宰说上一会话。
　　少年有一头红铜色的头发，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每次太宰注视着他的眼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大海。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太宰有些倦怠的样子，他揉了揉眼睛，手没什么力气的顺着脸颊划下来。他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只有怪物才会去想如何成为怪物这种问题。”

　　太宰觉得他说的很对，少年没有告诉他的名字，“但你可以叫我织。”他这么说。
　　“你可以叫我治。”太宰仍旧有些懒洋洋的，他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看什么都觉得没什么意义。

　　“全都是灰色的。”他这么形容，一边举起手来描绘着，“清一色的灰色。”
　　“那你自己呢？”
　　织说，他是个善使双/枪的杀手，一个很有名气的少年杀手。

　　“看不见啊。”

　　太宰摇摇头，但语气却又轻松极了，“完全看不见啊。”

　　“你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我觉得很多东西都不能用年龄来定义。就比如你才十四岁，可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了。”
　　“其实才十三岁，我生日还没过。”
　　“几号来着？”
　　“10月26号。”
　　“那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啦。”

　　“为什么要这么说？”织鲜少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啊。”太宰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声音飘飘忽忽的响起来，他的眸子里一片平静，这是一双茶褐色的眸子。
　　但一般不会说成是茶褐色的眸子，而会用鸢色来形容。乍一听像看见了一朵鸢尾花，但也仅仅是根据这个词联想到的，意外的有些神秘。

　　太宰慢慢的说，好像在用所有的力气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真正的说出口的时候，这些词语像是被撕碎了的花瓣：

　　“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好吧。”

　　织用这个词结束了聊天。

　　“你最近有点心不在蔫。”
　　首领把他叫过去，声音很轻的在责备他。

　　“我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黑暗。”
　　太宰对他这么说，带了点桀骜不驯的意思。

　　最近他经常会顶撞首领，完全是以小孩子的脾气，无缘无故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非常随性。
　　杀了我吧——每当他顶撞了之后心里就会如同念诗一般的这么说，他的表情无比平静，内心里也无比平静，他甚至还会开心的弯起眼睛。他自认为自己是开心的，可有时候却又莫名其妙的听到了一阵哭声。

　　当然不是来自他自己，因为他正微笑的站在那。

　　自从那次的训练场事件之后，首领每星期都会亲自上阵教授他一节时间为一个小时的课。
　　他仍旧害怕着，惶恐着，每次总会以崩溃收场。那双鸢色的眸子空洞的看着虚空中虚无缥缈的一点，然后就是平静的回去，平静的拿起小刀，平静的看着血一点一点的流出来。

　　他如此频繁的出入医疗部，在森鸥外教他的两年之后，他又一次和绷带成为了好朋友。

　　*

　　有一天，他问红叶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他精神状态非常差的站在门口，整个人压抑的不得了。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看上去小小的一只。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又非常的清秀，胳膊上松松垮垮的缠着绷带，使人一看见他就情不自禁的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

　　红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太宰诚实的说，“但我又不是很想去死，所以说很矛盾。”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红叶瞥了一眼他胳膊上新添的伤口，可没想到太宰一下子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这样会让我轻松一点，”他把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的掂着，身子一晃一晃的，“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像重生了一样，啊呀那可要好好的重头开始呀，我真的是这么想的。”说到这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微微的低了一下头，伸手揉了揉头发，“可是糟心事太多了，太多了呀……”

　　他拖着长腔的软绵绵的说，这时候他抬起了头，朝墙上的应急灯看去，过了一会他看向红叶，那个犹如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表情深深的烙印在了红叶的眼底。

　　红叶听懂了他的求救，她走过去，蹲下来，慢慢的抱住了他。

　　在太宰看不见的地方，红叶露出了个有些悲伤的微笑。

　　“尝试着活下去吧，”她轻轻的说，太宰在她怀中轻轻的颤抖着——“用你自己觉得适合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吧，太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