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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还算有人性 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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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校园广播站的声音字正腔圆地回荡在教室:“期中考试即将临近,请各位同学打起精神,严禁作弊!”这声音对芙乐来说,简直是强力催眠曲。
芙乐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水。视线模糊地转向旁边的同桌程玦。他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冷峻,正专注地演算物理竞赛题,笔尖沙沙作响,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芙乐的无聊瞬间找到了出口。她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手悄悄越过“楚河汉界”,快准狠地在他看起来手感不错的发顶拍了一下!
“芙乐!”程玦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戳出个小墨点。他侧过头,眉头蹙起,清冷的眸子锁住她,带着压抑的不悦,“你干嘛!”
芙乐才不怕他这副冷脸,笑嘻嘻地说:“哟,生气啦?别那么小气嘛!”她往前凑了凑,指尖虚点他垂下的额发,“哎,你这刘海快遮眼睛了吧?放假一起去剪剪?正好我也该修头发了。”语气里带着点“看我多好心”的意味。
在所有人面前,芙乐都像朵大大咧咧的太阳花。唯独对着程玦这块千年寒冰,她总忍不住去戳一戳,闹一闹,想看看那张没表情的脸会不会裂开条缝。逗他,似乎成了一种独特的乐趣。
究其原因?大概因为这“青梅竹马”在普通班太过稀有——像混进了一只珍稀大熊猫。理科学霸不少见,但像程玦这样稳坐年级前五的,普通班只此一个。其他几位,都在高不可攀的实验班。
说是“青梅竹马”,芙乐自己都觉得心虚。从小学到高中,同校同班的缘分是攒够了,但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她陪妈妈一顿饭的闲嗑多。大部分时候,都是芙乐在心里对着程玦的背影疯狂吐槽,对方毫无察觉。偶尔“恶行”败露,程玦顶多给个冷淡的眼神。时间一久,芙乐也懒得在人前跟他较劲,装得乖巧点,反倒显得程玦更不近人情。
所以,程玦对她“撩拨”的回应,永远只有几个单调音节:“嗯。”“知道了。”“问别人。”“没空。”以及刚才那句带怒的“芙乐!”。
要不是两家妈妈是铁杆闺蜜,芙乐早把这块“顽石”踢出朋友圈了。她只能自我安慰:算了,就当拯救“社交自闭青年”吧。
这不,期中考试压下来,芙乐琢磨放假找个伴剪头发,身边这位“自闭青年”正好。谁承想,人家不领情!
芙乐有点下不来台,赶紧转移话题。她收回手,胳膊肘撑在桌上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转着笔:“哎,程玦,你觉得你这次能考得怎么样?物理那‘万年老四’的帽子,啥时候能摘了,冲个年级第一看看?”话听着像关心,尾音却拖得促狭。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程玦眼皮都没抬。
芙乐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装聋作哑是吧?她暗暗磨牙:程玦,你再不吱声,我就把你那些‘罪行’——比如上次说好一起上学却丢下我(实则是芙乐睡过头没接电话)——全抖给你妈!
就在芙乐心里的控诉书快写完时,程玦竟破天荒地开口了。
“你觉得呢?”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没什么情绪,却像颗小石子投入芙乐心湖。
芙乐一愣。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眼珠一转,算了,看在你难得回话的份上……她想起早上刚塞进笔袋的润喉糖,手伸进笔袋摸索着,掏出一颗,大大方方递到程玦眼皮底下:“喏,嗓子不舒服?给你颗糖润润。”
那只手悬在半空。程玦的目光落在糖上,又移开看向黑板,丝毫没有接的意思。
芙乐脸颊有点发烫。呸!不要拉倒! 她手腕一转,糖又落回自己掌心。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程玦的目光又扫了回来,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淡淡飘来一句:“你嗓子也不好,自己留着吧。”
芙乐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耳朵。这家伙……是在关心我?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
一丝奇异的暖流滑过心尖。芙乐看着他,忽然绽开灿烂笑容,故意拖长调子:“哟——高冷学霸今天终于回暖了?不冷啦?”声音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芙乐见好就收,清清嗓子,努力正经:“不开玩笑啦!说真的,只要我英语还能稳稳坐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她朝程玦扬了扬下巴,“那你程大学霸,就绝对有希望翻身当老大!”
程玦终于把视线从习题上完全移开,落在芙乐脸上。他的眼神依旧沉静无波,只是开口时,清冷的声线里似乎掺进一丝极淡的温度:“我还真有点期待,你加油吧。”他停顿一下,目光转回书本,声音恢复疏离,“我会考好的,与你……没什么关系。”
芙乐前半句刚升起点“会说人话”的欣慰,瞬间被后半句浇了个透心凉。她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扑上去给他嘴巴贴封条!什么叫“与你没什么关系”?她气得翻了个大白眼,一把抓起书把脸埋进去,心里的小人把程玦揍了八百遍。
物理课
物理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解,在芙乐听来如同催眠曲。那些公式定律在她脑子里打着旋儿跳舞,然后坠入梦乡。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合上。
讲台上,精神矍铄的物理老师眼睛毒得很。芙乐的小瞌睡逃不过他的法眼。讲课声陡然拔高,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向芙乐。
一直专注听讲的程玦,几乎同时察觉。他眉头没动,藏在桌下的手肘极其自然地、力道适中地往旁边一怼。
芙乐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带着被扰清梦的怨气,用眼神无声控诉:你又作什么妖?
程玦目不斜视,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气音飘出:“物理课呢。”
芙乐瞬间清醒大半!她赶紧坐直,趁老师转身板书,飞快完成“打哈欠—伸懒腰—揉眼睛”三连击,行云流水。
剩下的物理课,芙乐度秒如年。她强撑精神瞪大眼睛,那些符号却像小蝌蚪游来游去。下课铃一响,她觉得自己像条搁浅的鱼,只想瘫着。
一瓶小小的、深绿色的清凉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她的桌角。
“你很困,给。”程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完就收回手,像随手丢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芙乐盯着清凉油,愣了三秒。这……是程玦?那个“生人勿近”的程玦?居然主动给她东西?还是这种关怀备至的玩意儿?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管他呢!不要白不要!芙乐一把抓过清凉油,像是怕他反悔。她拧开盖子,一股提神醒脑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凑近瓶口深深一吸,混沌的大脑顿时清明不少。心情大好,她特意转头对程玦露出灿烂甚至带点谄媚的笑:“谢啦,程玦大学霸!”
程玦整理书本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如果芙乐看得再仔细点,或许能发现他耳根闪过一抹可疑的薄红,快如错觉。
神奇的是,自从收下这瓶清凉油,芙乐一整天都没再犯困。明明只是闻了闻。这玩意儿是开了光,还是程玦施了魔法?芙乐捏着小绿瓶犯嘀咕:不行,这家伙身上肯定藏了学习秘籍!看来得好好“巴结”一下这个“讨厌鬼”……
多年后的同学会问卷:
你们班过去有个在你上课睡觉时会把你叫醒的人吗?
答:有。是我那“讨厌”的同桌。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芙乐笑着,轻轻推了推身边靠着沙发背似乎睡着了的程玦)
答:喏,他现在啊……还是那个会“叫”的人。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也换了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