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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淄川名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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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听到平时一向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不争气儿子竟说出了如此壮志凌云的话来,她真的良久说不出话来,顿了许久才道:“赴考你有几分把握?”
“七……七八分吧。”陶仲淮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开口。
老妇人闻言挑眉:“七八分?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去给你爹丢人。”
陶仲淮紧了紧拳头,他母亲对他一向期望极高,宁可自己不吃饱也要让他读上书。偏偏他性情有些散漫,又领悟性较高,书读得差不多了便不爱再温习,只把心思投于“创作”上,然后再到处“讲经说法”,以显自己的惊人才华。
可终究考得功名才是个正经事,他不敢辜负他母亲对他寄托,亦不敢辜负他父亲临终都未曾改变的期望,好在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
他从小虽不似传说中的“神童”那般过目不忘,却也是三岁能识字七岁会作诗的,若不是限于个人经济和身份,他应该早就进过号房金榜题名了。
再想想他的年纪也值弱冠,村里和他一个年纪的男子均是已经婚配,都是务农之人,条件大差不差。他也只是比他们从小缺个父亲,样貌上又像极了他姿容姣好的母亲,自然不是教人看不上眼的人。虽然在孩童和老一辈的眼中他是个瘟神般的恐怖人物,但村里也是有些姑娘中意他暗许芳心的,一直未娶自然他是志在远方,不愿受制于眼前的苟且才暂且选择了束之高阁的。
只是既然决定让知识改变命运,那么就要踏上行程去迎接命运之神,毕竟俗话说的好三分天注定七分什么来着……
总之就是需要一个冲刺或转折让他去迎接更美好的未来。
“娘,我敢保证我不会落榜,除非我死在外边了!”想了许久,他突然信心满满的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母亲又是一愣,回过神来拉过他的手,竟从上到下的把这个高他一截的儿子好好的看了一遍,道:“就算真落榜了也不能死在外面……”
“娘……”
“以后这样丧气的话不要说。”
“好……”陶仲淮反手挽住他的母亲道,“儿子一直不曾争气……这次虽然是第一次参加科举,但我自当全力以赴,才不辜负您这些年的辛苦……”他顿了一下又说,“儿子隔日便启程,您照顾好自己。”
她母亲轻轻点头,眼中似有泪水涌动。
这是陶仲淮第一次向他母亲道别和承诺。
他也不知道命运带给他的会是什么。
——
俗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陶仲淮难得的又温习了四书五经还把这些必修书籍收进了行囊里,踏上了前往京城的人生大路。
看着那红艳似火的朝霞,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他头戴方巾,身着襕衫。虽然衣服旧是旧了点,却是标准的书生打扮。
走至一条潺潺的溪水前,特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整体形象。
身高可以。
气质可以。
长相也可以。
嗯,绝对的陶仲淮版宁采臣……
一日一夜的脚程,陶仲淮到达了西接青州的淄川。
他觉得淄川果然是个好地方,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贩,摆放着五彩缤纷琳琅满目商品的小摊,和时不时飘来的酒香。
油酥火烧饼,高粱饴糖,晶亮晶亮的糖葫芦。陶仲淮左右看着,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颠了颠自己可怜的行囊,他最终决定绕远一些。
“卖画了!卖画了!名家画作高度仿真,一副只要一贯钱!高度仿真啊,童叟无欺!仿的不像我白送!”一个摆满彩墨宣纸的小摊前,商贩放高嗓音吆喝道。
陶仲淮一脸好奇的走上前,看着年似不惑丝毫瞧不出半点艺人文人气息的瘦矮商贩,疑惑的开口:“名家画作高度仿真?”
“是。”商贩转头笑脸相迎露八齿,但看到来人的穿着打扮时不禁又几分嫌弃,刻意补充道,“高度仿真,现成作品一手付钱一手取货,预约画作需支付八文押金十日内完成自己来提货交付尾款,过期押金不退。”
“听你这么说,是任何名家的画作你都能高度仿绘?”陶仲淮看着商贩摊上摆放的几幅看上去还有些样子的成品画作问。
商贩点头,用余光看了眼陶仲淮道:“那是绝对!”
“那,”陶仲淮伸手拿起摊位画桌上的一幅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神韵的《海棠迎春图》,细心端详,“杜拂亭的呢?”
陶仲淮这句不知不觉说出口的话话音刚落,不禁那卖画的商贩脸色一寒,就连原本热闹的街市都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商贩回过神来,一把夺过陶仲淮手中的画作,表情如同听了什么骇人之闻般声音颤抖却仍强作镇定的还不忘用方才那样鄙视的眼神看着陶仲淮压低声音道:“敢要杜拂亭的画作?你你你……你活腻歪了吧?”之后以绝对谈的上麻利的速度收拾了摊上摆放的画作和宣纸水墨同样麻利的一溜烟儿跑了……
陶仲淮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不由的摸了摸后脑勺儿。
他……他没讲故事啊……?!
再看向周围在刚才听到他们对话沉默下来的路人和商贩,似乎……都在用惊愕又惊讶的眼神注视着他。
他被炯炯目光注视的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脚学着刚才那卖画的商贩一样麻利的动作一溜烟儿离开了这条长街……
杜拂亭的画作是惊艳众生,天子都欲求的名作啊……杜拂亭是当今闻名天下的画师啊……仿他的画作有难度是肯定的……可为什么听到这人的名字那卖画的商贩跟niào急似的跑了?其他人都跟见了鬼似的?这不正常啊……?!
陶仲淮边跑边觉得纳闷,决定科举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无目的的跑了一会儿,陶仲淮也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几条街巷。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人都不在视线中了。
停下来观察四周,自己竟进了一条窄巷。巷里不似街上那般车水马龙,却能看到青石砖盖成的一户户民房的房顶上都冒着的袅袅炊烟,和闻到被微风吹来各家时浓时淡时远时近的饭香。
肚子又一次“咕噜咕噜”叫起来,他摘下背上的行囊,从中拿出一个硬呼呼的杂面干粮,蹲在墙角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