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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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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派掌门和他的几个大弟子迅速飞至台上。
站立的贺云凡只余一副躯壳。
他们面面相觑,皆叹回天乏术。
贺云凡的师父,武当大弟子跃至台上,把爱徒揽入怀中,还留有余温的身体一丝不动,痛苦的哀嚎冲上云霄。
乌云散去,擂台上的乌鸦也一拍而散。
被它们护在中间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修长男子,如一尊雕像□□地挡在前面。他身后的少女倒在地上,已不省人事。
台上这一幕让台下的观众哑口无言。
谁都没想到在切磋武艺的少年英雄会上会发生这种变故。
武当大弟子神情悲痛,与华山派诸老说道,此事小道定会彻查,今日可否容许小道带云凡回去?
丧徒之痛,华山诸老十分理解,点头默许。
待他带着爱徒离开后,众人的目光重又回到了台上。
遍体鳞伤的男子凭着自己的毅力,抱起少女打算离开擂台,却出乎意料地被一声苍桑的呼唤叫停了。
他睁大双眼,脚步踌躇片刻。
那片刻时间,台下喧然大波。
——刚才掌门是不是叫了玄泽?
——他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到八年前,他爹娘把他扔下山崖。
——他出现在此,难道是为了复仇?
——刚才那群乌鸦是在保护那个少女吧?
——我听说大魔头的女儿前几月离奇失踪了。
——那个小魔女出生那日天象奇观,传闻七百七十七只乌鸦绕城整整一日。
——卧槽!那么说这次是卷土重来?
——新仇、旧恨,啧啧啧。
华山派掌门一声令下,今日不许你走出我华山半步!
同所有故事情节一样,被放下此话的人哪有不走之理?
玄泽把鸦女往身后一背,决然迈步。
他坚决果断,每一步都踏出赫赫风声,让观众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然而外围却已有华山百名弟子严阵以待。
玄泽被他们堵了来路,眼前一张张脸皆是他昔日相熟。
他们曾经一起练过剑,一起洗过澡,一起偷过玩,同床、共食几百个日夜。
——师兄们,请给师弟让一条道。
此话是请求,却藏不住话中的悲凉。
可是师命难违,师兄们绝无可能让道。
——那,对不住了。
玄泽抽了腰带,把鸦女绑在自己的背上,拔剑出鞘,针锋相对。
阵中一年迈长者迈前一步,大叫,你这个逆徒!当年你爹带妖女上山,欺瞒我等数百日,致使魔教趁虚而入,陷中原各派于水深火热之中,让我派直至今日也饱受江湖非议。如今你又为保护这个妖女,与我派为敌!今日我定要将你正法,以正我华山的门规!
向来温柔的玄泽忽然变得十分倔强,他据理反驳,我爹爹行事光明磊落,当年与我娘亲念天下疾苦,行医济世,绝没做出任何有违天地良心之事。不过是被奸人构陷,华山派如何只为保一派地位而坑害好人?
对面的长者痛心疾首,恨这冥顽不灵的徒弟,当场挥剑劈来。
玄泽抬剑一挡,不动声色地化去了攻击。
百名弟子一拥而上,以凌厉的剑法把玄泽围堵其中,但终究念及同门,没下狠手。
玄泽见招拆招,游刃有余,仅一人便让那百人束手无策。
百人之中,忽冒一人,带着强烈的杀气,大喊着他的名字一剑刺来。
剑压极重,玄泽虽成功挡下,但也向后踉跄好几步。
——陆师兄。
来人正是华山派当今年轻一辈中的领头人物,亦是昨日刚败于鸦女的陆明。
他两眼发红,咄咄逼人,口念,我今日定要亲手赢了你!还哪里有半点玄泽口中温柔师兄的样子。
玄泽心中又凉了半截。
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今日竟完全容不下他,甚至还欲杀他而后快!
罢了,早在八年前,他们宁可相信他人的挑拨之语,也不听爹娘声泪俱下的肺腑之言便可知,无救、无救、缘尽尔!
玄泽再不犹豫,使出全力。
长剑横扫,一排弟子应声倒下,他趁机加速逃离。
当务之急在于替鸦女疗伤。
背上的鸦女动了下脑袋,蹭到了玄泽的脖颈。
他心中苦笑,这丫头居然醒得那么快,该是多顽强的生命力呵。
刚醒的鸦女脑袋本就是懵的,加之玄泽还在疾速奔跑,这让她更晕了。
她拽了下玄泽的头发,似乎把他当马儿了,拉下缰绳就能停下。
玄泽顾不上和她解释,只道,身份败露,先逃离此地。
鸦女自会以为是自己的魔教之女身份暴露,乖乖听话不动了。毕竟她现在五脏六腑都在痛,根本无法自己逃走。要是被抓了岂不是要麻烦爹爹来救她?太丢人了。
可是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玄泽为何又甘冒危险,负她逃跑?
鸦女不解,她把下巴搁在了玄泽的肩膀上,在他耳边轻道,带着我你会被牵累了,放我下来吧。
哪知玄泽带着怒气低吼道,说什么傻话?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对你怎样。
鸦女心里一暖,低低笑问,为什么?
这要命的当口,玄泽真想求求这个小祖宗别再撩弄他的心脏了。他心一动,嘴却硬着,因为你是我病人。
丫头发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声,笑着笑着咳嗽起来。
玄泽一紧张,赶紧放慢脚步,生怕是自己速度太快让鸦女难受了。
可鸦女却拍拍他的胸口,用少有的柔弱无力催道,我没事儿,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她扒在玄泽的肩头,闭眼又睡了去。
这一觉迷迷糊糊,鸦女似乎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不停在质问。
——把她交出来,便从轻发落!
梦中的玄泽咬着牙,单枪匹马面对千军万马,毅然决然,迎难而上。
剑光闪烁之中,玄泽渐落下风,他拖着一身伤痕,被逼至山崖,只要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在最后,他向鸦女投来一眼,眼中带笑,笑中含泪。
他动了动唇,鸦女看懂了,只有一个字。
——逃。
可恨的是,鸦女的身体仿若被人点了穴,一点都动弹不得,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想要冲破束缚奔向玄泽,替他挡下那些刀剑和批判。她想要大声呼喊,告诉那些坏人她在这里,不要再去折磨玄泽。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只有眼睁睁看着这个舍命护她的男子在众压之下跃下山崖,选择死亡。
更要命的是,鸦女连哭都哭不出。
热意从胸腔涌出,聚焦到眼眶,胀得难受,但一滴泪都出不来。
这是一个梦吧。
梦里的世界和爹爹说的一样,中原都是些坏人,是非不辨,心怀歹意。此地便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只有玄泽,他真的是神仙呵。
可是,神仙死了。
梦还不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