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昂鹤堂的秘 ...
-
下人一脸惊慌失措,“公子,刚才库管家来报,说是上午收进库房的御赐染绸中夹着一副鎏金字画!”
陆九月眉头微皱,“拿进来。”
后面的人战战兢兢呈上,陆九月只看一眼便心知肚明。
“为何午前不报?”
库管家早已经吓坏。陆九月虽只有十一岁,说话做事却丝毫不逊于府中老爷,如今这么严厉的声音更是少见,吓得说话都不断哆嗦,跪在地上磕头作响,“小人,小人上午负责采买不在府中,待到傍晚才有时间好好打理,殊不知,殊不知险些惹了大祸!”
陆九月脸色稍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库管家退下,陆九月看着眼前的鎏金字画,这画必定是皇上赏赐,可是自己午前进宫只字未提,皇帝也并未言说。按理来讲,往年赏赐均是些寻常东西,陆九月还特向皇帝请旨,将赏赐时辰定在天未亮之时,圣旨上只写陆九月一人之名,他一人卿然接旨便好,也不至于家里上下不安生,更是省外界之语。
父亲受皇上看重,本就引来不少人非议,自己也小心,往日都会自己亲自细细查看,唯独这次,倒是自己疏忽了。
第二日,齐府门口,有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可奇怪的是,齐府上下并未挂白。
又或许——是皇帝下旨,不允许将此事大办,才会将此事掩的滴水不漏?
一人匆匆跑来,“公子,东西已经帮您送进去了。”
那手将人打发走,又轻轻摸着轿帘似是想打量,但往外看也看不到,于是尽力站起,可欠起身子时没注意踩了衣角,站立不稳赶紧慌手抓住旁侧,眼看就要从马车里扑出去!
不知是谁大力一抓,陆九月刚要弹出去的身体嘣的一下弹回去了,几步摇晃之后重重一摔,整个后脑勺撞在车里,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那人正是陆九月的车夫,刚去买东西,如今从后面回来,自是看不到前面发生什么,看到马车往前倒,瞪圆双眼第一时间将那马车倒回去,刚要感叹自己眼疾手快,后才意识到惹了祸,于是赶忙伸手进去,里面一只手啪的打在手背。
依旧沉稳的声音,“不,不必了。”
齐府一人跑出来看来看去。
“这是谁送的啊?”
眼前那人不过他小腹高,说话走路依旧利落,唯独一双眼睛还是活泛的很。
这,这是齐若水?
齐若水头上包了厚厚的绒巾,许是跑的太快,绒巾簌簌落地,才发现齐若水满头黑发消失不见,他本身又白,头顶宛如雪地滚过一般晶莹透亮,手里抱着一盒更年糕在那里左看右看。
更显眼的是那后脑勺有一小块血污,但已经凝血,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皮。
陆九月迅速放下轿帘,眉眼瞬时浅笑,愈发明显,又用左手将那鼻血轻轻一擦,默默抚着自己脑后迅速鼓起来的大包。
“走吧。”
回到府里,陆永在他书房,不知等了多久。
“皇上内里已经下旨,说念在齐若水年岁尚小,又是幼年不懂事,决定赦免齐若水祭礼大不敬之罪,但是死罪能免,这活罪就要重一些。”
陆永话只说了一半,陆九月终忍不住出口。
“这是何意?”
次日中午,吴公公亲来颁旨,却不是齐府,而是陆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一品陆永之子陆九月,少年便能胸怀天下,太后赏其赤子之心,亦觉其说法甚是妥当,特允齐若水之罪,并赐陆九月青瓷琉璃花尊两盏。钦此。”
下午,陆九月正在温书,陆永推门而进。
陆九月不解。
“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了陆九月的讲述,陆永原本微皱的眉头慢慢舒展。
“我还以为是你少不经事,却想不到,你果真还是算不过帝王家。”
陆九月微微一笑,也明白了父亲的话。
“皇帝一人,怎么做,朝堂之上都会众说纷纭,无论偏侧哪一方都有失公允,但这件事,说到底还不似朝堂上的条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难免皇帝会为难,”陆永负手而立,父子俩几乎同出一辙,“可是,若能将太后牵扯进来,如此一来,太后的慈悲之心,你的学子之心,都能显得此事更加通情达理。”
说到底,他也成了其中一环。
“父亲可知道,齐若水究竟会如何?”
水厘和肖缘一直没有走,看着眼前的齐若水,忍不住摸了他光溜溜的头。
“太后下旨,特赦齐府上下,只惩戒平水一人,三年之内不得蓄发,并以僧介之礼而居,以慰众官,”水厘叹气,“不蓄发还好,还有,这僧介之礼是什么?”
肖缘看了圣旨下方,缓缓念道,“闻钟而起,僧衣傍体,食素戒荤,礼佛坐禅。”
齐夫人已经恢复许多,看到齐若水回来便好了大半,又宽慰二人,“圣旨上虽未明说,但是来传旨的公公留话,说是现如今还未算时辰,特地嘱了十天后再开始。”
刘行光抱着他一顿痛哭。
“舅舅,你要真心疼我,那你也去剃了光头。”
刘行光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了吧,”上下打量,“太丑了。”
齐若水:“。。。你果然不是我亲舅舅。”
为了表明自己亲舅舅的身份,刘行光立马去剃了光头,从此暴露了扁头的真相。
“哈,哈哈哈哈哈!”
一大一小两个光头抱在一起傻乐,齐昌和齐夫人长松一口气。
可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齐若水已经在房里整整呆了五天,期间吃完就去睡,醒来再吃再睡,短短五天整个人就已经膨胀一圈,要不是水厘和肖缘拉他出来,他恐怕还要在房里待上几日。
孙晔也在一旁,之前曾听父亲说过,孙湖渊的事情已然调查清楚,算起来也是好事一桩,两家大人合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忽略了房中的齐若水。
齐若水的游魂又飘到了前几日。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皇上还特意去见了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这么看,你倒适合当个僧人,”皇上眼瞧着齐若水眨巴着那双眼睛,意外发现这双眼睛这么看来突然清澈如水,瞬间恢复原状,“朕说过了,不会太为难你的。”
齐若水:“。。。”
皇帝:“有些事,朕还是不得不和你说一说,其他人先退下。”
齐若水:“。。。”
皇帝:“你怎么不说话?”
齐若水哈着嘴巴不出声,还是吴公公上前去看,这才发现齐若水被人点了哑穴,又急忙唤外面候着的人解开,齐若水方才出声喘气,太医连忙解释,“臣刚才替他剃发之时,他一直不停叫嚷,臣万不得已,方才点了他的哑穴。”
皇帝摆摆手叫他出去。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齐若水深深吸了口气。
“皇上我知道我幼年不懂事办了很多错事但是你的垫子还有狗洞我保证不说出去。”
皇帝满脸诧异,而有更加阴郁,随手一指,“你先出去。”
吴公公出去,顺手还将大门关了严严实实。
皇上食指扶额,“你看到垫子了。”
“嗯。”
皇上:“这狗洞,咳,这洞。。。”
齐若水:“皇宫这么大,下人难免出错,说出去有辱皇室尊严,我年岁虽小,却也懂的。”
皇上后槽牙隐隐作痛,“朕不知道你父母有没有教过你,该说的话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待到齐若水指天立誓方才继续,“你在这里受了很多管教,回去之后,务必要向你的父母亲说,皇宫之内戒律森严,尤其礼教,你已学用不少。”
“上面朕说的,是你回去该说之话,至于这不该说的话,朕也不想再提醒你,”皇上起身大踏步往前走,齐若水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撑腿,“你该懂的。”
最后的话隐在风里。
“明日一早,朕会派人送你出去,你,好自为之。”
齐若水巴巴瘫在榻上,暗自叹道,“总算糊弄过去了。”
垫子的事,即使他不说,皇帝也早已心知肚明,只是这狗洞——万万不能让皇帝知道。
那哪里是什么狗洞,分明就是皇帝暗度陈仓的行径!
再往回倒几天晚上。
齐若水吃饱喝足闲着无事,将这皖卄院上上下下转了个遍,房屋坐北朝南,按理来说很是讲究,就连里面的东西摆放的也十分精心。
唯独,是这大得过分的山水画。
这幅画甚是熟悉,想了许久才想起为何,分明与昂鹤堂那幅画一般,齐若水趴在画前模仿当时的场景,怎么想都觉得皇帝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余光,刚要转身离开却觉得脚下凭空一阵,将画慢慢挪走,又是一番乾坤。
沿着洞往里爬,抬头发现这房里甚是熟悉,后才恍然大悟。表面昂鹤堂和皖卄院离得很远,实际上皖卄院院子齐大,昂鹤堂的房屋和皖卄院最边上的房屋只有一墙之隔,又在中间打通小洞,宛如两个人背对背。齐若水摸着下巴思索,这皇帝也不是闲的没事,做这些干什么,要是真有秘密,建个密室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帝王家的秘密实在是多的很,还是不知道为妙。
垫子躲不掉定要认了,这洞,也一定是狗洞。
齐若水回想一番,脑子疼得要命,旁边的人叽叽喳喳,趁着肖缘和水厘下车买东西的空档,齐若水方才开口。
“你父亲,没事了吧?”
不知为何,自打水厘和肖缘来,孙晔这一路上就拘谨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带书童,不吭声坐在一边,只是偶尔听到他们说的话才附和两句,之后又沉默不语。
“没事了。”轻轻掀开轿帘,看着外面二人在那里打闹,“虚惊一场。”
齐若水不是没听到过那些流言蜚语,孙湖渊一向忠心于朝堂,这次之所以会被人落下把柄,其实还是心中一个义字。
“你父亲和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孙晔凝神看于外面,漫不经心道,“大约,与你我如今关系差不多罢。少时相识,青年共为朝廷效力,只不过一人忍了朝堂纷乱,而另一人不忍百姓悲喜,才主动退出做了教书先生,却不想世态炎凉,方才晓得高处功名一旦退去,便是万事归一,日日醉酒,才会口生祸事。”
齐若水:“所以最后,你父亲便去牢狱看他。”
孙晔:“很多事情不由自主,事境终与想象不同,但顺心而为的代价,或许就是性命。”这句话既像是说给那位教书先生,又像是说给自己父亲,而后一笑。
“一人一命,既无多,也无重,各安天命罢了。”
忽然看到齐若水的后脑勺。
“你这后面是?”
齐若水憨憨一笑,挠着头皮道,“剃头时候没坐稳,不怨人家,怨我。”
这怎么跟人家解释呢?刚一碰头就笑得不行,吓得那太医还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后来全程不想看他,再加上一群宫女太监全趴在门口看,太医索性闭着眼点了哑穴将那头发剃的干干净净。
外人看傻子一般看着他,然而——心都快痛死了好么?一头黑发好不容易才养的那么长,母亲最喜欢这一头黑发,早中晚三梳,边梳还边念念有词。现在想起来还遗憾,小时候母亲说要给自己扎朵花,然而自己秉承男子汉的性子不肯,如今——后悔晚矣。
早知道,还不如让母亲开心一下,笑一笑,也值得。
孙晔瞟他一眼,看到满脸晦涩,自是知道齐若水为什么不愿出来。刚才路上异样的眼光和纷纷流言里都在说着齐若水犯的错,更有甚者在齐府大门上扔臭鸡蛋,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新的一年,祈祷昌运的路上出现差池,百姓比皇家的人更生气。
两人各想各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外面却闹闹哄哄。
“你做什么?”
是水厘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肖缘的声音,只不过声音压得极低。
“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