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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皖卄院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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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若水躺在大榻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勉强睡着之后,又在梦里看到秦元。
俞照曾说,这秦元经难再转世,相貌必会有所变化,可是在梦里,他还是那般模样,笑起来温暖如常,眉眼一弯就是牵挂的人。
“你该来帮我了。”齐若水急忙去牵,一转却成了陆九月的模样。
“拉着我做什么?”陆九月将手甩开,“莫要跟着我。”
齐若水难得在梦里咬牙切齿,睡醒之后才发现已日上三竿,既没人叫也没人理,在榻上趴到酸痛才起来。
按照日子来算,已经是初七,自己初一进宫,转眼已经六天。可在这宫里冷清的很,皇上说什么三天过来,如今两个三天已然过去,皇上连个面都没露。
吴公公怯言,“皇上,如今已经六天,这齐家公子已经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怕是,不合规矩。”
皇帝审着奏折,随手将奏折放到桌角,“嗯。”
吴公公抹了一把冷汗,“皇上,苏大人还在上奏,这可如何——如何?”
依着皇上的话,吴公公领旨宣人。
“来人,宣中一品萧言萧大人觐见!”
萧言心领神会极是通透,皇上也极是畅快。
齐昌回府的时候,齐夫人很是急切。
“如何?”
齐昌多次上奏无应,就连在宫门口等着也不见宣召,一如外面风平浪静,宫里面也是沉静如初,唯独不见齐若水的半分踪影。
一人穿着官服从宫中踏步而来。
“下二品齐昌,拜见萧大人。”
萧言也同样回礼,走出几步又慢慢折回来,用着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道,“齐大人不必多心,皇上也着实无奈,虽说对外称为圆满,可到底内里全知如何,还望齐大人,耐心等候。”
齐昌千恩万谢。
皇上闷着脸不说话,吴公公贴心命手下去弄了银耳莲子汤,端着来才低声说道,“皇上莫要生气,齐家公子毕竟年少,气大伤身,还是多保重龙体为好。”
扶额问道,“今日初几?”
齐若水正一人用膳,门口突然涌来一群人,为首太监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了光亮亮的剪子匕首,还有一小簇白色丝巾。
手中的茶盏瞬时落地。
刘行光坐不住了,快马加鞭到达齐府,说什么也要进宫面圣。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让平水一个孩子在宫中担惊受怕!”话说完就要走,被齐昌一把拉住斥责,看着身后无人才道,“平水毕竟年幼,就算出事,还能有个不懂事的名头替他扛着。可你若是去了,便是明知故犯,只有死罪一条。”
刘行光抱头蹲下,恰逢齐夫人从堂内而来,见到这场景又掩面而去。
一人从噩梦中惊醒,随即推了齐昌,嘴里面胡言乱语,“我,我梦到平水被砍头了!”
齐昌也吓一跳,急忙安抚夫人心神,又将下午听到的话细细转一遍,“萧大人说了,皇上也是想要里外都周全,外界百姓不知,可咱们内里却都知道,平水这次也算闯了大祸。不过夫人放心,萧大人已经进宫,咱们,还是不要自乱心神的好。”
深夜漫长,齐若水一人躺在宫中榻上,整个人窝在一团,再也不动弹。片刻后,他缓缓说话,那口中满是鲜血,一说话,眼中是血泪,顺着眼角留下,还在诡异的笑。
“陆九月,你为何见死不救?”
陆九月也从噩梦惊醒,梦里面齐若水语气低沉,不断询问他为何见死不救。
他常做噩梦,可从未如此。
“公子,快醒醒,宫中赏赐到了!”
陆九月匆匆穿衣,“如今何时?”
天海一色,沉于暗夜,陆九月早早候在宫门口。
“你怎么来了?”皇上自早朝而来,陆九月恭恭敬敬双手做礼,“染绸已到陆府,本就该来谢恩,遂今日一早便来。”
陆九月只浅说了几句就退下,倒弄的皇上不思其解。
“他往年来么?”吴公公细想回道,“似乎,不曾来。”
皇上哦一声,又说道,“把负责此事的人叫来,朕有话要问。”
陆九月避开路上,走了一条之前不曾走的狭长小道,在开门之前看了里外,方才开门而入。又走漫长的亭廊,总算是到了皖卄院的正院。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丫鬟在里面收拾,榻上整洁一如之前。
“这里的人呢?”
丫鬟被吓了一跳,看着眼前的人模样尊贵倒也不敢惹,恭恭敬敬回道,“奴才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被吴公公遣来收拾,其他一概不知。”
转身要走,陆九月却一眼看到了地上还未收拾的血,低身用手指一捻,早已经冰凉。
陆九月有些晃神,刚踏出皖卄院的门口,转眼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
“你走的太匆忙,朕还有好些事情想要和你絮絮,”皇上命人添了一盏明前龙井,还特意命人用了合适的水温才呈上,话语有些小骄傲。
“你尝尝,初雪之水,好的很。”
远嗅近闻,含一口前味,品一口后味,再细细琢磨。
“多谢皇上,这明前龙井,果真不常。”
皇上方才笑了。
“朕还以为,你会连这茶水的滋味都不领会,倒是小瞧你了。”
又命人重新呈上一盏。
“你若是能尝出这味,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面前茶气温润,映的模样发白。
“九月心无所想,自然无何想要。”陆九月轻轻用手指推开茶盏,随即半合回到身前,“明前龙井已经极好,再品多了,就是浪费了皇上的一番好意。”
皇上不以为然。
“来人,呈上。”
吴公公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只小盒子上前,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
“这只毛笔特殊的很,工匠花了半年的时间精心雕刻,用了上好楠木揉合做管,还在里面加了几道特殊香味。”又命小太监在陆九月面前端了细细闻,末了回到皇上面前。
“若说最特殊的,当属这笔头,”皇上拿了在手里慢慢顺摸,“一直都未增添,直到昨天晚上才成,你要知道,这人的毛发,可是最好的。”
陆九月眼眸微动。
“如何?有兴趣么?”
依旧不作声,旁边的小太监已经退下,眼看着就要退到后面。
“有。”
他道,“若是九月能品出,这毛笔,皇上可否赏赐?”
“哦?为何与刚才不同?”
“皇上刚才说过,人的毛发,做笔头是最好的,”陆九月已经恢复如常,眼中平淡为斯,“皇上赏面,九月不敢不领。”
谁知,转眼,皇上就命人拿走了眼前的那盏茶。
“此时,与前刻又不同,之前还想允你品茶,可是如今,你倒不如猜猜看。”皇上拈起眼前茶盏,凑在眼前轻轻一嗅,“好茶,只是可惜,你还未来得及见一面。”
屋中安静三刻。
“信田毛尖,加一毫武行山大红袍,”陆九月凝眉回想,用手指轻轻划过鼻尖,又说道,“添了少许花蜜,但是味道极轻,掩不住清凉之味。”
吃惊的人换成了皇帝,本是惊讶之状,帝王之相很快恢复。
“你一丝未品,却比那些专门研茶的老道强气许多,”皇帝起身离开,声音听上去若有若无,“这毛笔,朕赐你了。”
陆九月跪地行安,接了小太监锦盒。一路上都未再说话,只是在皖卄院门口停留稍许。
旁边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模样,摆明就是匆匆忙忙找个由头进宫罢了,”转身又说道,“你说这人,当初明明就是来求情,偏偏嘴硬不说,现如今却在那里自己后悔,何必?”
吴公公躬身替皇帝将身后的金穗整理一番,却也不说话。
“为何不说话?”
吴公公:“奴才见识短浅,少时进宫,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皇帝嗤之以鼻,“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胡说了?自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怎会不懂人情世故?”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走吧,朝堂还有许多奏折,不到晚些,怕是出不来了。”
吴公公道:“那这人情?”
皇帝已经走出远些,只是声音清凉入耳。
“顺水作风便好,人情这东西,本就是个稀罕玩意儿。”
远处的陆九月依旧身姿卓越,身后的发随风而动,可那眼中忽然有了些难以捉摸的意味,尤其是背对皇宫离开之时,低垂的眼睑能看到神态复杂,握紧锦盒之时,手上几乎和那盒子一样冰冷,摸着那面上的金丝线,又往下一滑便握住自己的袖口,脚步有些不稳,微微一瞟,仿佛那身后不是皇宫大院,而是其他什么——
他说不出的东西。
陆九月一路上捧着锦盒,走到房中才慢慢打开,用手指碰着笔尖,反反复复摸了多次,又摸着自己的发,细细将那笔尖放在指尖摩挲。
这,当真是人的毛发。
还未回神,有人来报。
“公子,上次的那两位公子又来了。”
水厘和肖缘在门口等了许久,只等了一个小厮出门回复,说是他家公子身体抱恙需好好休息,让他们再过两日再来。
“怎么样,走了么?”下人挠头无奈,“那两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还说今天一定要见到公子,若是见不到,就不走了。”
转眼便是黄昏,陆九月还穿着午前的衣裳,俯云髻也未拆开,一人坐在椅上。
肖缘和水厘已经被下人带进来。
肖缘犹豫,“你,你还好么?”
陆九月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水厘抢了先机。
“你还不知道吧?平水——回来了。”
一只手摸着盒子,嘴角一抹苦笑转瞬即逝。
“他,如何?”
“无论怎样,多谢你当初愿意为他进宫。”肖缘弯身行礼,“齐伯伯特地叫我们过来,还说如今不便,过些日子,必会亲自来。”
陆九月默不作声。
水厘和肖缘离开。
肖缘:“他一直想吃更年糕,可如今——”
水厘:“已经晚了。”
两人越走越远,陆九月在后面眸色暗沉。
“怪不得你不求我,原来,我真的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