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天下》小泽老师

1、追敌 雨夜的追敌

　　那一团血红的花聚在一起，倒映在清澈的溪水里，像一团火焰燃烧。程染指呆立在溪边，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团红。这似乎就是在恒安城外的某处，远远还能看到落满了枯蝶的红叶林。白日里有无数次经过，但周遭景象却是虚虚实实，让程染指难以确定。那团似火一般的花飘浮在半空中，宛如有一股强劲的吸力，令其紧紧抱成一起。在程染指的眼里，映在水里，也映在程染指的眼里，她的双眼通红，充满着血丝，那团红渐渐模糊。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曾让她夜不能寐的鬼影，伴随着怖人的血光，刀锋上的寒光乍现，闪烁不定。多少次从梦里惊醒，满身的冷汗。

　　但这不是梦。程染指清楚地感觉到脚踏在枯枝败叶里得真实。簌簌的声音。像是预示着危险的来临。树上的一片红叶，被风吹拂之下，飘飘荡荡，诡异的落在了程染指的肩上，却任凭风吹，粘在了她的袍子上。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变的乌云密布，下起了滂沱大雨。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四周的景物都氤氲着一层光圈。模糊不清。程染指清楚看到了那个人。就从她面前穿梭而过。遁入了密林。
　　他身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穿梭于雨帘之中。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雾气里的眼睛，那魔鬼一般的双眸令人不寒而栗。

　　树林间的小路变得泥泞难行，程染指跟踪着那个人影。她瑟瑟发抖，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心中害怕所致。因为她所追击的，是从未遇见过的冷血杀手。虽然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地面，但地表还是有一道明显的血迹，这道血迹像是被深深刻在大地上。闪着暗红色的光泽，向前方蜿蜒。指引着程染指向树林未知的深处而去。

　　她努力搜寻着黑衣人的踪迹。但她什么都看不到。程染指半睁着眼睛，雨下得异常猛烈打在身上都能清晰感到疼痛。她一直颤抖着，摸索着往前行走。有种神秘地力量推动着她。她知道的，那个人就在林子的深处。那个人，就在那里等着她。

　　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扑向程染指面门，程染指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本能往后一退。一道寒光闪过，脸上一阵冰凉，一把冰冷的利刃擦过她的脸颊。一定是那个人，黑暗雨幕中那双闪着寒光的眼睛。追击，程染指发足狂奔，那个人就在她前面林子的深处。那个黑影跑的飞快，眨眼间又消失在了雨帘里。

　　身为恒安第一名捕，程染指知道当前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倾泻的大雨，迷离的水雾，时隐时现的黑影，都在破坏她正常的思维。程染指似是空洞迷茫，心中信念却是十分坚定，那个信念就是缉拿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渐行渐远。她看到一个林间木屋。大雨中紧闭门窗。在雨林中散发着古老的味道，应为守林人守夜所用。那道血迹至此中断。程染指检查了下周围环境，小屋周围草木开始变得稀疏，不能作为掩藏身形之用。那人势必已进了木屋。除此之外。程染指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程染指犹豫了良久，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大地，连她自己来时的脚印也冲洗得干净。她小心翼翼推开了木门。那木屋也不知废弃了多久，一股潮湿的腐臭扑鼻而来。粉尘弥漫在空中，又立刻被外面的雨带的一干二净。程染指立即往后一跃，意料中的偷袭并未到来，许久，那木屋似是过于陈旧，木门竟在她轻轻一推下缓缓倒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泞和腐枝残叶里。

　　正月初三，恒安大商贾于墨洋死在回府的轿子里，身上被刺了二十多刀。死后头颅被利器割去。一月初八，武林镖局总镖头沈三突然失踪，三天后尸首在护城河被发现，同样是割去了头颅。二月十八，锦绣布庄老板王锦绣死于屋内，同样的割去了头颅。

　　二月十八那天晚上，程染指做了一个梦，她梦到锦绣布庄的老板请她喝酒。王锦绣也算是恒安知名的绸缎商人，和衙门也有些往来。程染指也是熟悉的。那天早上，当手下捕快送来王锦绣遇刺的消息后，程染指的脑子突然震了一下。有一股血腥的味道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无头尸的惨状让她作呕。入公门三年以来，破获大案奇案二十五件，其中包括国库库银被盗，萧御史遇刺案等朝廷里的大案。见过无数残忍诡异的场面。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只是这一次她却感到意外的心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像是心被一只手抓着一样。此刻的她已是公门中的第一名捕，得力下属众多，这样的案件本不会轮到她亲手去调查。就在那天早上，她心中一阵震痛后，决定插手这件案子。开年来第三起无头公案。

　　似乎真的是无从查起的公案，原以为第一名捕出马必定会很快侦破，可程染指却忙活了近两个月依然毫无头绪。只是这两个月来，凶手再也没有出现过。黄昏时分，程染指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虽是个女人，但酒量出奇的好。她从小就是个孤儿，养父是酒场的老板，是泡在酒罐里长大的。此时她已经喝了整整一坛子烈酒，只是脸上显出了点红晕。此刻的她没有察觉，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以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她喝酒的样子。那眼光就像是开在酒馆外的桃花，带着几丝暧昧的春色。

　　“你想到什么了吗？”冯自在问道。半个时辰前从衙门跟着程染指到这里，只见程染指一杯一杯喝着闷酒，却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凶手刀下的三个人必定有莫大的联系。只是这个联系她寻了整整两个月都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