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花火（又名我有一只狐狸叫花火）》安梦玄汐

4、原来是故人啊

　　桌上摊着一张类似古画材质的泛黄的纸，旁边放着一碗红色略粘稠的液体，闻着有血腥的味道。姐夫拿着一支毛笔，沾了碗里的液体，在纸上写着什么字。大神仙在一旁持扇而立，冷冷观看。
　　“大神仙，您真的在这里呀！你们在做什么？”我的步伐迟疑缓慢。
　　大神仙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的到来：“我的结界未对她设防，恰好是这时……”
　　姐夫停下笔，眼神在我和大神仙之间转了几圈：“你不记得他了？为何叫他……大神仙？”他仿佛觉得这个称呼很好笑。
　　“一口孟婆汤，却单单让你忘记了我。无妨，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他收起折扇，如神明，如玉山，高大耀眼，缓缓向我走来，我的世界因他的靠近而绽放出华丽的烟火，“我非神仙，仅是一只狐妖，花火，是你给予我的名字。”
　　“原来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呀，好开心！花火，像花一样明艳，像火一样热烈，像烟花一样绚丽夺目，确实与你相称。”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不妨碍我们还是朋友，不过我这么说，总觉得有几分夸自己的意思。
　　姐夫补充道：“我与狐妖曾缔结契约，他私自离开去救你，已是违背契约内容，在一定时间内将自动付出生命作为代价。唯有在时间之内以我二者鲜血修改契约内容，方可保他不死。”
　　我走近看了纸上的文字，抓住了几句重点，原本是规定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只能在结界之内为姐夫提供源源不断的妖力，现在改为“……供给妖力不可断，但保力量充足，则可短时离屋，夜或召必回，令必从……若违此血誓，妖必亡。”
　　这明明就是不平等条约。我脑袋一发热，夺过毛笔，把“妖”字划去，写上“安梦”二字，点头道：“这样就对了，原先是因救我而打破契约，我自然也要承担这个责任。”
　　“胡闹！快改回来！”花火生气了。长得好看的，生起气也是赏心悦目。
　　“血誓非儿戏，怎可多次修改。”姐夫默默卷起了纸张，往空中一抛，火焰燃起，烧光文字，契约便成立了。
　　我笑嘻嘻道：“你以前是不能离开房间的，那得多寂寞，现在有了点自由，可以出去玩啦，既然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带你一起玩！”
　　花火没有马上回答我，却是看了姐夫一眼。
　　“既然契约已改，出门也行，只要确保安梦的安全。”姐夫对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
　　我在后面不忘奉承他一句：“姐夫真好，姐姐果然没有看错人！”
　　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总感觉这里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像缺了点什么。我以前，有来过吗？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你在找何物？”花火的视线随着我转动。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房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物件总共就一套桌椅和一张床，完全不像有人住着的样子。
　　他倚着墙壁，似乎有些疲意：“你觉得应该有什么？”
　　“我。”我指了指自己，又马上摇手大笑，“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正常可以有很多东西呀，比如衣柜、书籍、电脑、台灯、抱枕、小盆栽，可以温馨很多呢。”
　　“这些我都不需要。”他轻轻说了句。
　　我假装没听见，对着角落指指点点，想象着每个地方应该放些什么，突然有了好主意：“不如我们明天就去购物吧，把东西都买回来！”
　　他见我如此兴致勃勃，许是也不忍心反对：“可有钱财？”
　　“姐夫有呀，他时常给我零花钱，我都没用过，存着呢，正好派上用场。”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便这样吧。时辰不早，你且回去歇息。”
　　我使劲摇头：“不要嘛，我怕，我怕那些鬼差又来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算不算真正的人，万一它们趁我睡着的时候又把我带走了……你这么厉害，我觉得在你身边才安全。”
　　他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也有几分道理。你便于床安歇，我坐地面即可。”
　　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他坐在床下，靠着床沿，我一伸手，摸到了他的头顶。
　　“作甚？”他警觉。
　　“没有啦，就想你真的是小狐狸吗……我小时候可想养一只小狗了，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能有一只自己的狗狗，可姐姐这么辛苦，家里没钱再养宠物了，我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好像……”姐夫家也有一只小狗的，可它太凶了，每次我靠近它就吼我，太难了。
　　“……我不小，也不是宠物狗。”尽管有些愤慨，他也任由我摸他的头发。
　　迷迷糊糊的，我就睡着了，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些什么。我的梦里，在和一只可爱的红狐狸玩耍。
　　早上坐起身，尚不太清醒，朦胧间往旁边一倒，抱住个毛茸茸的物件，边含糊地叫着“小……福……腻……”边又睡了过去，两分钟后，突然想起今天有事要办，一个激灵抬起头，眨眨眼，惊觉手上抱的竟然是我恩人的头。
　　此刻我反应突然无比灵敏，不敢看他的表情，一跳蹦下床，跑去简单梳洗了一番，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开开心心拉着他下楼。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正是高家的家庭医生李医生，拦住了我的去路：“安梦小姐，谨慎为好，吃早饭之前，先抽两管血，还得仔细化验。”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臂，任他宰割。
　　之前没注意到，这个年近四十的李医生还挺精致，他靠近我抽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阵阵独特奇异的香味，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是让人有点晕眩。
　　抽完血，我见桌上已备好各色早餐，只有姐姐和姐夫两个人在用餐，便牵着花火想要入座。花火并未移动，我拉不动他。
　　我看向他，他垂下头，用扇子遮住下半脸，视线转移到了旁处。我看看姐夫，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在专心用餐，对我们不予理会。我再看看姐姐，她很为难地对我摇了摇头。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道：“姐姐姐夫，今天我们要去街上玩，我保证太阳下山前回来的，我们走啦！”说完就带着花火走了。
　　离开前，我好像听到姐姐问姐夫“没关系吗”，姐夫说他的人会“跟着我们”。
　　走出别墅范围，我马上为花火打起了抱不平：“老实说，姐夫他们是不是总欺负你，不给你吃饭呀？”
　　他顿了几秒，才道：“我对食物本无兴趣。”
　　“这怎么行呢！吃饭可是人生最快乐的事呀！从现在开始，一日三餐，我请你吃！”
　　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给他，他说不用，他走路快多了，我就自己骑了。果然，我骑着车，他在我边上衣袖生风，走得很轻松。我找了一家早点摊，买了烧麦、小笼包、蛋黄鲜肉包、豆浆各两份。
　　店外有餐桌，只是桌上垃圾都挺多，我找了张最边上的，花火一扬折扇，垃圾都被吹进了垃圾桶。
　　哎嘿，真的很便利。我把早餐往桌上摆好，高兴地喊了句“开吃”。
　　他看着我狼吞虎咽，自己却慢条斯理，品尝得十分优雅。这么一对比，我简直就像一只猪了，赶紧抓起豆浆吸吸掩饰一下。
　　花火吃完最后一只小笼包，放下筷子和勺子道：“不必在意我，我只是第二次食用人类制作的食物，想要尽得其味罢了，你随意就好。”
　　我托着腮，有些好奇又有些羡慕：“哇，那你第一次吃的是什么？是和谁一起吃的呀？”
　　他看向我的眼睛：“听那菜名为白斩鸡，也是你赠我的。”
　　我高兴了一秒，又撇了撇嘴：“可惜我都不记得了。这样说来，你应该不怎么用过筷子吧，可是你的动作却很熟练，我们小时候都是要学很久才会用的。”
　　“说也奇怪。”他回了四个字，但未继续深究。
　　随后我们去了购物广场，我先把他拉往服装区，他表示自己完全不需要买衣服，也并不想换人类制作的衣物。
　　“你的红衣如此惊艳，我当然不会强迫你换的，你不必改变，我倒想换套与你相称的衣服。”我见准了一家名为“鲜衣锦色”的汉服实体店，大步流星走进店门。
　　几个店员小姐姐见到花火，眼睛一亮，热情地围了上来。
　　“小哥哥，想买什么类型的汉服呀，我来为你介绍~”
　　“可以多试几套哦，来来来，这里是男款的，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肯定每一套都适合！”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不行不行，我都没有花火的照片，怎么能让别人先拍呢！我赶紧挡在他前面，连推带拉把几个小姐姐的注意力转移开：“他不买，我买，给我介绍下呗！……哎，那位小姐姐，不能拍照哦，我朋友不喜欢拍照，请尊重顾客的肖像权！”
　　举起手机的绿衣小姐姐很遗憾地放下了手机，旁边的粉衣小姐姐却露出谜之微笑，悄悄说道：“原来只是朋友，不是男朋友，有机会！等小姑娘进去换衣服了，咱们就去加个微信！”
　　我也不知道我的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过想加微信是不可能的，他连个手机都没有，哈哈哈。
　　我一眼看中一件绣着几只小蝴蝶和一枝白玉兰的浅蓝色褙子，素雅中透着精致，清新而又不觉单调，绣花又恰与花火折扇上的图案几分相似。店员介绍这是新款“蓝蝶玉”中的一件，她帮我拿了全套S码试穿。
　　进试衣间前，我不忘对花火嘱托一句，但又说得十分没底气：“外面漂亮的小姐姐那么多，你可、可不能抛下我，任由她们勾搭哦……”
　　他站在雕花的红木屏风边，抽出腰间折扇，犹开轻扇半遮面，眼神里透着一股清冷，声音不带起伏：“我素来不喜与人结交，等你便是。”
　　他的神情让我突然害怕，也许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不喜与人结交，那我也是人，是不是意味着他并不想做我的朋友，只是碍于和姐夫的契约关系，不得已而为之？救我也好，允许我占据他的房间也好，被我拉来购物也好，或许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我失去了部分记忆，原以为他把我当朋友才救我逃出生天，这样看来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脑子里装着一团乱麻换完了衣服，出来照照镜子，觉得还行。我走到他旁边，弱弱地问他怎么样，他只是点头“嗯”了一下。
　　我也没心思再挑了，而且今天原本是打算帮他置办物件作为感谢的，不能自己占据太多时间，就决定买这一套了。
　　走出店，我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打起精神，笑嘻嘻问道：“花火，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自古红蓝出CP’？”
　　他学着我的发音，疑惑：“C……P……？什么意思？”
　　“嘿嘿，不告诉你~”我蹦蹦跳跳往电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