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花火（又名我有一只狐狸叫花火）》安梦玄汐

16、万里长街游

　　万里长街是都城最大的集市，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除夕将至，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人群往来不息，热闹非凡。
　　虽然月安自认为自己见多识广，仍是被这繁华的盛景迷住了双眼，如寻常人家的姑娘一般，在各种店铺商贩之间辗转流连，对各种小玩意儿都充满了好奇。
　　迎面卖糖葫芦的小贩走来，热情吆喝，月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糖葫芦很常见，可她确实从小到大从未尝过，她总是认为，没必要花一文钱买一个吃不饱的东西，不如换个馒头送给隔壁孤寡一人的王婆婆。
　　狐狸捕捉到了她细微的神情，恍惚间想起曾经有一个傻姑娘也是这样看着糖葫芦的，于是他很自然地买了一串递给月安。
　　“谢谢大哥！”她开心笑道。可没等她接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小偷！小偷！抓小偷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气喘吁吁地喊道，“那可是救命的钱啊……”
　　竟然敢在侠盗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这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嘛！月安拍了拍手说了句“你们等着，我去追”，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只见她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穿梭自如，不消半炷香的功夫，就追上了那小贼，用拳脚“教育”了一顿，狠狠说道：“要偷，就去偷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去，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回到原处，月安将老婆婆的钱袋完好无损地交到她手中，老人家连连道谢，抹着眼泪差点就跪下了：“多谢姑娘，这些钱是我挨家挨户向村里人借了才攒够的，进城来就是为了给老头子买药，如果没有姑娘，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月安见老人衣着单薄，行动也不甚利索，忍不住忧心道：“阿婆家中可有其他亲人？您一个人这样大老远过来，着实不安全。”
　　这一问，老人家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往下掉：“不瞒姑娘，我和老头子原来有个儿子，打小就羡慕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后来就非要跟着辛将军一起打仗，怎么也劝不住。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月安喃喃自语，立刻红了眼睛。那些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战士，家中尚有亲人需要他们。虽然已尽最大努力收集尸首，记录在案，可人数如此之多，总有疏漏之处。即便登记在册的士兵，朝廷或许会给予其家人部分补助或嘉奖，但那只能用作一时之需。对于这样需要治病或奉养的老人，失去自己唯一的儿子，那将是天塌地陷的打击啊！
　　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如果我能再多救一人，也许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可她无能为力。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掏出自己的荷包和全身上下还能值几个钱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老婆婆手中。
　　“姑娘，这使不得，使不得！”老人家吃了一惊。
　　“您就拿着吧，虽然只是一点点，应该可以还清药钱了。其实，我跟您儿子算是战友，就当我替他尽一点孝心了！”月安有些后悔，她当时被皇帝赐婚一事吓到，也没有心思管别的赏赐，全都入了将军府的账目，日常用度都由赵氏分配，现在身上没几个多余的闲钱。
　　“原来你就是……”没等老婆婆说出来，一张大银票递到了她眼前。
　　振南王道：“老人家，这些银子，应该足够你们看病和生活了。”
　　“这……这……我这是遇到菩萨了吗……”老婆婆万万想不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振南王温和道：“不用推辞，这是朝廷赠予英雄的奖励。”
　　老婆婆千恩万谢，颤抖着手接下，怀着感激前往药铺。这下，她和老伴下半辈子都能过个安稳日子了。
　　等她走后，月安对振南王谢道：“多谢王爷帮助，那些银子就当是我欠王爷的，等我回去和义父说明，马上就把钱送还给您！”不得不说，这一举动，一下提升了月安对振南王的好感度。
　　“这只是我对朝廷有功之士一点小小心意，何须你来还呢。”振南王柔和一笑，转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时间也到了，咱们这便去用午膳吧。”
　　辛望承观察了很久，钦佩而又失落道：“曾经我只从书中识得‘侠’之一字，如今见了安月姐，才解何为侠者。难怪父亲只喜欢安月姐，我实在自愧不如……”
　　“天下哪有父亲不喜欢自己孩子的呢，只是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月安一只手接过狐狸手里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拍了拍辛望承的肩膀安慰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没你说的那么好，同样，你也有很多优异之处，义父肯定看在眼里。”
　　这一听，辛望承马上开心了起来。难为他天性纯良，没有被他的母亲带偏。
　　在振南王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处店面并不豪华的酒楼，门口种植的几株梅花凌寒而放，平添了几分风雅。店内装饰虽简，墙壁时有可见笔墨字画，反而更显独特情致。振南王介绍，这家“山水间”是都城文人墨客青睐之所，店内所挂诗画，皆为他们灵感爆发之时随性而作，其中也出了不少经典传世之作，值得细赏。
　　待一桌好菜齐聚，倒上一杯桂花酿，心中愁绪便冲淡了许多。此处菜品，用的不是少而难得的珍稀食材，而是由店家所挑人员于肥沃之地精心种植饲养，以柔和细致的手法巧妙处理，虽不是山珍海味，胜在精致独特，入口清爽，顺滑回甘，香而不腻，百吃不厌。
　　月安食指大动，多吃了几口，哪知吃着吃着却发现，这一桌只有她一个女子在大口享用美食。振南王每个菜都尝了一口，然后就放下筷子，笑眼看她。狐狸品着桂花酿，眼神在月安和振南王之间徘徊，若有所思。辛望承闭着双眼，微微摇头，口中喃喃，似乎有什么佳句呼之欲出。
　　“这……怎么就我在……我这……”月安尴尬地拿着手边的帕子擦了嘴，不好意思继续吃了。
　　振南王用公筷将一只白切鸡小腿夹进她碗里，笑道：“安月姑娘不必介怀，放开心吃，我看着你，反倒比自己享用更有味道。”
　　月安自觉丢了脸，这里不比兵营，凡事都得收敛着点，吃饭也一样。不过转念一想，她本就是这样一个无拘无束的人，又不想当什么王妃，何必要在振南王面前伪装自己。于是她坦然道：“让王爷见笑了，我就是个粗野之人，不像千金小姐大家闺秀一般懂那么多规矩礼仪，实在抱歉。”
　　“哈哈哈……”振南王心情大好，“我就欣赏安姑娘这般真性情的女子，岂是那些闭门不出的闺中小姐比得过的！”
　　可疑，实在是可疑，她辛月安也算行走江湖多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会被骗走芳心，振南王如此向她示好，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后可千万得留个心眼了。
　　下午继续玩赏，一路又尝试了不少特色小吃，无需再用晚膳，黄昏回至府内，赵氏立刻将辛望承拉去，似乎攒了一麻袋的问题要问。月安也被辛将军叫到了书房。
　　“月安，今天一日相处，你对振南王意下如何？”辛将军不拐弯抹角，直接焦心问道，“你若对他有意，爹自是无需多言，但你若无意于他，爹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会阻止这门亲事！”
　　月安也坦率直言：“振南王的确优秀，但我心中已无他人位置，不能再接受他，不过爹不必烦心，此事我自会处理，一定不会连累到将军府。”
　　辛将军叹了口气，道：“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爹都全力支持。”
　　走出书房，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小雪花，狐狸正在卧房门口等她。
　　“进屋吧大哥，怪冷的。”虽然她知道他不怕冷，还是将他拉了进去。
　　刚坐下，狐狸便道：“他待你很好，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刺。她背过身，捂住胸口：“我不会嫁给他，不会嫁给任何人。”
　　“总要有人与你相伴一生，做王爷的妻子，是不错的选择。”
　　她微微转头，他的语气和神态很平静，她找不出一丝破绽。“你当真如此认为？”
　　“自然。”
　　“你说过会一直看着我，既然已有你相陪，我又何必再找旁人？”
　　“……”他仍想找出话语劝诫，却被月安推出了屋。
　　“时间不早了，莫要叫旁人说了闲话，回去歇息吧。”她关上房门，跌跌撞撞坐上床沿。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紧，等此刻松懈下来，终于“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来。
　　是旧伤复发吗？虽说一直被保护着，难免有些长久积累的内伤，吐了反倒舒畅，可为何口中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她无心思考太多，漱了口，香味渐渐散去，便将这件小事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