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花火（又名我有一只狐狸叫花火）》安梦玄汐

14、巾帼胜须眉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虽省去了不少细节，她听得认真，仍免不了潸然泪下。
　　“你故事里的那个人，便是我吗？”月安将眼泪擦干，抱歉一笑，“可我却只能把它当故事来听……但不管怎样，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好友。”前世吗，对她来说肯定是陌生的，少了些真实感，反倒可以欣然接受。
　　“……多谢。”他所讲的故事并不完整，毕竟有些事说出来未免太过凄楚。
　　看见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他与众不同，如今得知实非凡人，既是拥有异于普通人的力量，也许能够早日结束这场战争。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你能继续与我并肩作战吗？”
　　他反倒愣了神：“……当可。”
　　多数人类忌惮妖物，或想将妖的力量占为己有。在几世的相遇里，他从未袒露自己为妖，尽量学会像人一样地生活，最多不过是有几分武艺罢了。如今坦诚，她似乎未起偏见，那就安心保护她吧，只要她能一世安宁，他心里的歉疚便可减少几分。
　　月安一如往常回到军营，却发现好几个人不太对劲，鼻青脸肿的，嘴里还哎哎呦呦小声叫苦。
　　“你们怎么了？”她疑惑，上前询问。
　　不曾想这堆人带着惊恐倒退几步，溜进了各自的营帐里，似是有意躲着她。唉，算了，与他人疏远倒好，免得身份被识破。她的营帐里已经鼾声四起，她和衣躺下，捂着耳朵昏昏沉沉，过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勉强进入睡梦。
　　一次又一次，虽然他们有足够的信念和毅力打退敌人，但一个多月过去，敌国依旧不死心，举全国之力持续攻打，不知为何抱了不夺城池不罢休之势头。月安的功勋越积越多，从一个小小的伍长逐渐成长为将军的得力干将。辛将军一纸军情奏疏上报，大力举荐安月，国君竟破格将她封了校尉。
　　战场上，她是浴血杀敌的英雄，救下无数将士性命；战场后，她是平易近人的校尉，对每一个属下都以兄弟相待。她获得了众人的敬服，但她觉得这些应该属于无名大侠。
　　“无名大侠，或许，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响亮的名字，我将你的功绩说与将军，你定也能成为众人心中的英雄！”趁着敌军还在休整的空隙，她对狐狸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今夜月色皎洁，风轻云淡，他拒绝了她的好意：“吾本孤零，名也无用，只为守你一人，并非天下英雄。”
　　她心头一动，片刻失神，也只是一瞬而已。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转世，他故事里的那些人，始终与她相异，虽然他现在看着的是她，可他的心里，总是其他人的影子，所谓的前世。
　　“那……好吧！”她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无名大侠，只做我一个人的守护神！”
　　一战又打了多日，探子来报，敌军撤了阵营，整队撤离，似是终于放弃攻打而退兵了。众将士欢喜，设想着回皇城封赏，一家团聚。正在大家有所松懈的夜晚，军营大火四起，竟是敌军的一队人马躲藏在暗处，找准了时机潜入偷袭。
　　其实辛将军已预料到退兵可能只是敌人的障眼法，命令加强了军营戒备，但仍有不少士兵信了，归心似箭，失了战意。而此刻将军和几员大将正在营帐内探讨下一步的行动，当那几根箭矢刺入帐内，千钧一发之际，月安来不及思考直接挡在了将军身前。
　　“安校尉！”有人惊呼起来，辛将军这才意识到，安月倒在了他面前。
　　此次遇袭虽又再次打退了敌人，但仍损失了几十名弟兄和大量粮草。最令人伤心的是安校尉受了伤。辛将军第一时间喊来军中大夫诊治，命令他一定要救活安校尉。大夫为察看伤口脱去她的外衣，才褪了一边，露出了包裹着胸膛的纱布。
　　大夫面上一惊，停下手把脉观相，突然慌乱跪下：“禀将军，安校尉的伤口，请允许老朽的孙女进来处理。”
　　“何必如此？”辛将军眉头紧锁。
　　大夫的孙女从小跟着他学医，必要时能帮到很多忙，也会做一些家常好菜，所以辛将军同意她随大夫一起留在军中。
　　“这……安校尉乃……乃是女子……”大夫不曾上战场，但安校尉的英勇事迹还是常听到的，却没想到如此骁勇的校尉竟是个女子，他心里也没底气，但又想起安校尉以往受伤从未接受过他的治疗，总是推辞说小伤可自行处置，遇见他时还会有意躲避，现下方才明了。
　　辛将军守在营帐门口，还没从大夫的话中反应过来，一副失了魂的神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时会失口唤她“霏霏”，又时常觉得她很亲切，原来……原来他们的孩子没有死，她来找他了！他悔恨自己为何如此大意，没能早点认出她来，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当年他派出去寻找女儿的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回信说小姐已逝，他不甘心，陆续又派了几批人出去寻，却又何曾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此事被他的夫人得知，那些人早已被买通。而那时足以有实力杀害“明月公子”的几个杀手，同样也是将军夫人雇来的江湖高人。
　　此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阴谋手段，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只愿这一次，他能保护好他的女儿。
　　可事情永远不会像想象得那般顺利，她为他挡下的箭上，淬了独制的剧毒，目前仅能依靠针灸暂时止住毒性蔓延，她的性命危在旦夕。
　　更糟糕的是，大夫的孙女在为她处理好伤口之后，也中了同样的毒，昏迷前她道：“爷爷……我碰到了她的血，钻进了我的皮肤……千万不可沾染上……”
　　“神仙血”变了质，会变成杀人无形的“妖魔血”？
　　军营门口走来一位红衣银发男子，守门士兵叉起长/枪拦住了他：“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
　　男子施礼道：“吾乃镇中大夫，于山内采摘草药，得知营内有大人情况危急，望能前去救治，烦请通报。”
　　随军大夫已是焦头烂额，无法查明毒药成分便不可能做出解药，几乎把每一种解毒药方试了依旧无效，辛将军听闻来了这么一位高人，不多思量，恭请入内。
　　“神医，她是我最重要的人，请一定要救她，她若能安然，纵使把我全部身家给您也无妨！”辛将军见了这位大夫，自觉不是一般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伪装成大夫的狐狸胸有成竹点头道：“请将军放心暂离，吾需安心救治。”
　　一炷香过后，毒解了，安校尉和大夫的孙女都活了下来，可帐中的高人却凭空消失，飘然不知所踪，众人只道是老天爷派了神仙下凡相救。
　　月安苏醒，见自己躺在将军帐中，身上伤口已被包扎，料想并非男子之事已然暴露，心下慌乱。
　　“孩子，别怕……没事了……”辛将军就守在旁边，眼含泪光，“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好吗？”
　　从辛将军的神情中，她想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也不必再隐瞒了。“辛月安。”她回道。
　　带着深深的歉意，辛将军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好孩子，我是你爹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从她出生以来，他从未见过她一眼，从未抱过她一次，从未给过她一丝关爱，从未担起过半点父亲的责任，如今上天垂怜，父女终得团聚，他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补偿她。
　　“爹……”她生疏地喊了一下。
　　她原先也以为，她的父亲就像师父说的那样，抛妻弃女，无情无义，可数月的相处改变了她的想法，这样一个治军严明，待属下却亲如兄弟，珍惜每一位将士性命的忠义之人，又岂会轻易抛弃自己的家人，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她不想花过多的心思在这些陈年往事上，只惜眼前，莫看回头路，岂不潇洒自在？
　　待情绪平复后，辛将军细想了一番，缕清了思路。从以往的蛛丝马迹来看，他的夫人对月安是有杀心的，既然现在她认为月安已殒命，为了安危着想，干脆就不必揭穿真相。
　　安校尉是女子的消息被有意传了出去，举国震惊，但更多的是赞扬其巾帼不让须眉，尤其是皇后娘娘，对她颇为欣赏。由于安月的战功是实打实的，国君也不愿打压良将，便同意她保留原职留在军中。趁着这种势头，辛将军在众将士面前宣布，将安月校尉收为自己义女，今后她会继续作为校尉与大家上阵杀敌。
　　这漫长的一仗，从秋天打到冬天，冬去春来夏又至，反反复复，终于在又一个秋季迎来终结，敌国再无兵力出战，真正放弃了掠地计划，己方也仅剩下零零散散几百号人，得以卸甲归家，获得应有的殊荣。
　　“此战既已结束，我们需得立刻回程，上朝面圣，接受陛下封赏。”辛将军想带月安一起回家，但她却拒绝了。
　　“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现在我想留下来安顿镇上的百姓，他们受到的伤害最大，更需要有人帮助他们重整家园。”
　　“……好，那我便向陛下请罪，待事情结束，你务必回都城见我。”虎父无犬女，月安比他那被溺爱长大的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辛将军得以觉后继有人，深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