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莱茵的恶魔

2、下

　　自从宁老爷来这小镇扎根后，唐阿大的日子就过得浑身不得劲。
　　宁老爷三天两头的就往他家送东西，那仆人见着他后三步并两步的把包裹往他怀里一塞，不等唐阿大出声推辞转身就跑，一溜烟人就跑不见了。留唐阿大抱着那一大包东西，站在树荫下愣怔。
　　为什么？

　　却说那日阿宁回到相府后，本打算第二天就去将唐阿大接回府中好生照顾，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吩咐人准备，就被禁了足——有下人看到了他将贴身玉佩赠与唐阿大，还传到了他娘亲的耳朵里。
　　知子莫若母，妇人一想到唐阿大与儿子的反应，就猜得个八九不离十。她想，自己的儿子和那匠人是长久不得的，只消关他个几日，许他一个美娇娘，那什么唐阿大李阿大的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越是关着阿宁，阿宁越是想念那个会做糖人哄他开心的男人。阿宁不愿娶那官家小姐，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妇人扑到因为绝食昏倒的阿宁身上呜呜地哭，小声恨恨地说阿宁就是她上辈子的债主，这辈子净是折腾她。
　　这门亲事还是退了。丞相与阿宁在书房谈了一夜，没人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这禁足一解，阿宁马不停蹄的就往唐家村跑。他想，这么久都没去找唐阿大，唐阿大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不让他进门？他想了好多，脸上挂着笑容，满心都是他与唐阿大。可等他到了唐家村，像是心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发冷。
　　唐阿大离村大半个月啦！村人这么告诉他。
　　他买下了这间小破屋和后面那块小菜地，吩咐下人日日来打扫。唐阿大什么也没留给他，满心欢喜地来，灰心丧气地归。彼时局势还未彻底稳定，还有人在暗中窥伺，想要将丞相一举拉下马，阿宁不好正大光明地找唐阿大，只好借助他父亲的一些势力暗中慢慢地找。
　　他可以不娶亲，但他要承担起他应该担的责任。

　　“是孩儿不肖，只是孩儿心意已决，此生非唐阿大不娶。”
　　阿宁跪在妇人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十年了，他终于可以没有拘束安心离开这京城。天刚蒙蒙亮，他带上这些年自己私下经营的钱财的地契，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京城。站在相府门口的妇人看着渐行渐远的阿宁，滑坐在地上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十年，阿宁为了这一天，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等到了那镇上后，阿宁犹豫了。
　　唐阿大还记得他吗？会不会怨他？
　　阿宁买下了唐阿大家旁边的宅子，又在唐阿大的糖人铺子旁开了家卖墨宝的店，也不在乎生意如何，只要唐阿大一上工，他就坐在门口那儿看着唐阿大做糖人。那眼神，看的唐阿大心里又酸又涩。
　　既然人在这，唐阿大也没必要做那糖人宽解自己的相思之情。可这十年光阴，唐阿大心里还是有怨的。一开始唐阿大对着阿宁，都是冷着张脸，也不让人进门。不过这难不倒阿宁，唐阿大躲着他，他偏偏黏个寸步不离，唐阿大不给他进门，他就坐在唐阿大家门口不走。他吃准了唐阿大心软，总算是磨得唐阿大愿意放他进家里。
　　兜兜转转，又到了阿宁的生辰。
　　他与唐阿大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阿宁看着桌子对面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压不下去，一边哭一边笑。把唐阿大吓了一跳，忙说寿星公哭了不好。阿宁用力抱着男人，痛哭了一场。
　　那天晚上，阿宁说了许多。
　　“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
　　“我跟阿爹说，等我找到你了，就带你回家见爹娘。”
　　“唐大哥，今天是我的生辰，我想吃糖人。”
　　“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后来，镇子上那家新开的墨宝店将墙壁打通，和旁边的糖人铺子并在了一块儿。宁老爷也不做工，就坐在后边看唐阿大忙活，时不时给唐阿大沏茶倒水。每逢过年，这宁老爷就带着唐阿大离开镇子到相府和唐家村那间小屋里头住。
　　又过了几十年后，阿宁和唐阿大都老的走不动了，日常出行都要靠别人的服侍。那天的阳光正好，两位老人握着彼此的手，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