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陌狸

3、第二章

　　“小炎，帮我个忙好吗？送我去一个地方，我的车昨天送修了。”周芷喊住刚走进局里的李炎。
　　“没问题，周姐。”李炎一口答应，领着周芷走到停车位，一边开锁一边玩笑问，“周姐你也会翘班？我一直以为周姐是个严谨律己的知性白领呢。难不成是哪家公子少爷与佳人有约？”李家姐姐和周芷是中学同学，他和周芷一定程度上也可说是青梅竹马，彼此比较熟络，所以说话有时喜欢调侃对方。
　　“瞎说什么呀？”周芷不客气地捶了李炎一下，“有个妹妹昨天生病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慌乱不安。今天想说去看看她，希望没什么事才好。”
　　“能得周姐你如此关心，那个妹妹一定是很重要的吧。”李炎慢慢把车退出车位，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只是关心则乱的缘故。我相信没事的。”他空出一手支持性握握她的手。
　　“嗯，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并没有煽情的言语，这种平淡的温柔奇异的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也许安定人心的不是语言的力量，而是因为恰好由那个对的人说出来，于是深入人心。她着迷地看着他的侧影，自从多年第一次见到他，她的心就为他鼓噪得厉害，仿佛在叫嚣着“是他是他就是他”。没来由的，她当时就有种预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只是……她无声叹口气，不知道是她专业秘书的严谨形象太成功，还是他真的很迟钝，他一直都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情。而她——她脸颊暗暗一热，——也没那个勇气跟他表白，说自己想老牛吃嫩草。

　　门铃响起的时候，唐默予挫败得想尖叫。
　　她不喜欢逃避问题，尤其那些问题的答案牵扯到她在乎的人。她本不是全然否定所谓命运的存在，只是事情突如其来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冷静过后，她想如果当真是所谓的命运在背后做推手，那么那个梦就只会是个开始，而非终结。
　　从墓园回来，她早早就上床睡觉，期待奶奶再入梦启示。
　　然而一夜无梦。她睁着酸涩的双眼无法入睡，心绪不宁地盯着幽蓝的天花板一整夜。
　　直到方才她好不容易寻回了点睡意，却不想竟被门铃声给惊扰了。她把自己的头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不断地自我催眠：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有时候压力也是，一种新的享受，证明我在坚强的生活。虽然带着面具微笑麻木的转动，但期待阳光打开，心灵的锁……”她自录的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欢快地歌唱，不折不饶要唤醒她的耳朵。
　　“……”她认命地爬起来，接起手机，“姐姐，想收买人命也给我喘口气吧。”
　　那厢周芷惊讶地“咦”了一声，“我吵醒你啦？你不是一般都早起的吗？还是感觉很不舒服吗？我现在在你门口。”
　　“……呃，还好啦，昨晚睡得不太好而已……”唐默予才想起自己请假的借口，“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开门。”
　　“好。”周芷挂了电话，对李炎忧心忡忡地说，“看来她状况真的不太好。我得留下来看着她。谢谢你送我过来。”
　　“需不需要我也留下来？”他感染了她的情绪，“有什么事有个男人好帮忙。”
　　“谢谢了。不过默予是个要强的女孩，如果是不熟的人她有点抗拒。”周芷抱歉地回答。
　　“那好。我先走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打我电话。”李炎也不拖泥带水。只是转身走的时候，他莫名怔了一下。周芷的电话比较扩音，刚才通话的时候他有听到电话那端那个叫“默予”的女孩子的声音，隐隐有着熟悉的感觉。那种粗嘎到嘶哑的声音，似乎前不久才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甩甩头，暗嗤自己发神经。周芷的妹妹他又没接触过，怎么可能会认识她的声音？

　　“周姐，你怎么来了？”唐默予给周芷端上茉莉花茶。
　　“担心你，就过来了。你没事吧，怎么把自己用得这么憔悴？又没有去看医生是不是？”周芷细细端详着唐默予浮肿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深深的暗影和黯淡无光的脸色，薄责道。
　　唐默予失笑，“只是一点点睡眠不良而已，周姐你反应过度了。”心头有暖暖的感动，她知道周芷关心她。
　　周芷抿口茶，“哪个人会因为‘一点点睡眠不良’整成你这个鬼样子的？你看你，连嗓子都嘶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对我说吗？”她相信唐默予没有生病，却也预感有些异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不能怪她胡思乱想，她和唐默予情同姐妹，而从唐默予给她那个请假电话开始，她的心就莫名其妙的一直七上八下，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吓得心惊肉跳。空穴来风，并非无由，她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
　　唐默予撒娇地搂住周芷，“我的好姐姐，人家没事啦。真的真的不用担心。”心病还须心药医，而她笃定周芷不是她的心药。既是如此，就别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否则到最后，命运什么的都不过是她无聊臆想的东西，那就很无谓了。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我看这周你也别上班了，好好休息吧，免得你把病人都吓出神经衰弱来。”周芷拍拍唐默予的背，笑骂着，心下别有打算。既然唐默予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她也不想为难唐默予。只是，这无形中已在缓缓转动的命轮，谁又敢绝对地说与己无关呢？在看不到的地方，也许我们早已身不由己深陷其中，无一幸免。
　　她忽然想起，当初第一眼看到唐默予的时候，心头浮上的感觉也是命中注定，不由自主地对唐默予喜爱有加，自然而然得仿佛天生两人就应是姐妹。
　　她对李炎和唐默予的第一感觉竟如此契合！这里面当真是巧合么，还是说冥冥之中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只不过是我们懵懵懂懂跟随着命运既定的路线走。周芷心念一转，对唐默予说：“好好照顾自己。等你没事了，我介绍个帅哥给你认识。刚才还是他载我过来这边的，你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姐姐想要见人家吧？拿我当借口，啧啧，我还真开始好奇是何等人物让我们高贵典雅的周芷小姐芳心萌动呢。”唐默予敏感察觉到周芷语气里那一丝不寻常的波动，故意调笑她。
　　周芷脸上微微一红，她咬牙笑骂，“好啊，小丫头倒牙尖嘴利。小心到时候神魂颠倒的人是你哦。”眼神却有点闪躲飘移不敢看向唐默予，左瞄右瞄忽然惊咦一声。
　　唐默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里不由覆上一层阴霾。
　　周芷起身拿过那一叠纸，一边翻看一边赞叹有声，“啧啧，默予你的诗词还是写得那么好。说起来，李炎以前也很喜欢诗词的呢。可惜……”她顿住，眼神里感情复杂。
　　“好啦好啦，周姐你要赶紧走了。不然局长没有你这个万能秘书在身边镇着，他要发飙了，你这位救苦救难观世音得回去拯救全局同事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唐默予赶紧转移周芷的注意力。
　　“得了。你这丫头，净会贫嘴。”周芷甩掉感伤，“反正你没事，我也放心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慢走。”唐默予送她出门口，看她慢慢走远。
　　周芷忽然停下，低声问道，“默予，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是喜欢诗词的，为什么你还要划掉它们呢？”就像李炎一样，曾经是那么痴迷诗词甚于生命，放弃却又那般轻易。如果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是不是我也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呢？
　　唐默予倚着门，望天悠悠笑着，“因为我是双子座啊，喜新厌旧又双重性格嘛。”
　　“是这样吗？”周芷喃喃，没再等唐默予回答就径直离开了。
　　唐默予像失去所有力气般顺着门柱软软滑坐到地上。
　　当然不是那样。可是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我无法不爱诗词，因为有那么深刻的一种感觉，如果我否定了它，也就否定了我自己；我又无法不恨诗词，因为也有那么深刻的一种领悟，如若不是为了它，我的人生就不会被毁掉。这种矛盾的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够让你明白？

作者有话说

　　本章手机铃声引自由衣衣作词作曲兼原唱的《自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