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砂蜜橘》不会做饭_

12、十二个橘子

　　悲伤的人才会看见另一个悲伤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陈惜感觉自己的心彷佛丢了一块，喜笑都不完整，每天都有一点点难过。而难过它只是淡淡的，就像早上要吃早饭那么简单，只有一点点，不多也不少。

　　站在那里，她看到林以川，第一反应不是他竟然和她在一个小区，而是她觉得他现在心情不好。

　　陈惜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那团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脚边，十分可爱。

　　于是她迈开步子，走向林以川。
　　到了路灯下，她问：“这是你的狗？”

　　“嗯。”
　　他说话有很重的鼻音。

　　“那它好乖哦。”

　　“没有，”他示意地拍着手上的绳子，“看到漂亮姐姐走不动路了，平时连绳子都牵不住。”

　　陈惜知道他就是习惯性地插科打诨，笑笑不说话，伸手抱起小团子，想往怀里抱。

　　林以川伸手过来，按住她的手腕。
　　“别，它脏。”
　　说着，他示意她穿着的白色毛衣。

　　他是不是有洁癖？
　　陈惜失望地收回手，有些不舍地把狗狗递回给他。

　　“下次洗干净了，给你抱。”

　　“好。”
　　她弯了眉眼，让他不住想起头顶那轮新月。

　　陈惜刚刚交接的时候，感觉到他手冰凉，又想起他穿着单薄，不禁想这些小年轻都不注意身体。

　　但看着样子，林以川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被赶出来了吧。

　　“和你爸吵架了？”
　　林以川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出声：“嗯。”
　　“那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知道。”似是怕陈惜再唠叨，他继续说，“没关系，我身体免疫力挺行的。”

　　陈惜的眼神就有点责备了。
　　都是这么以为的话，才会把身体弄垮，而且现在初三了，身体最要紧。

　　“你为什么不高兴？”林以川突然问道。
　　陈惜额了一声，感觉没什么好聊的，因为自己也不太清楚，心里少掉的那块到底是什么。

　　“那不问这个，你是什么时候感到这个情绪？”

　　陈惜拍他的肩：“你是给我心理治疗吗？”
　　“呀，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不遮掩了——你这个持续了多久，重复了多少次？”
　　她觉得他原话是想问“你这病多久了”。

　　想着怎么回击，林以川悠悠地说：“中心公园有块地方，今天志愿者在那给社区放老电影，去吗？”
　　“可我没带钱。”

　　“免费。”林以川突然往前跨了一步，转身眨眼，“走吧。”

　　电影是很老的爱情片，陈惜看过了，男女主最后没有在一起，某评分软件高分催泪，但她以前哭不出来，反而感觉不在一起的话，结局就更好的升华主题，与题目照应，挺不错的。

　　说实话，陈惜其实还没调整好心态和许新朝做朋友，那感觉就像是明明被捧着，突然摔到地上的感觉，让人糟心。
　　她讨厌调整不好的自己，觉得自己和失恋了没什么区别。
　　但她也有点怕，万一调整过来了，回到现实世界后，自己该怎么对现实的许新朝。

　　“你怎么了……”林以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点沙哑。
　　他抬起手拭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珠。
　　“哭了？”

　　风吹的脑子不清醒，林以川的手和冰块似的，碰到她温暖的脸，刺得她抖了一下。
　　她抬手擦去泪水。

　　“风吹的，我沙眼。”

　　倒是他自己。
　　陈惜看他脸色潮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抬手去摸他的额头，被他反应急速地握住，他们面对面，小团子从他膝盖上滑倒她贴着他的腿上。
　　“我没事。”

　　你再逼逼我就打你了。

　　“你回去，不，你回的去吗？”

　　“现在嗯几点？”
　　陈惜掏出手机，已经八点了，

　　“那我现在还回不去，老爷子气还没消。”

　　“那你要不去我家？”
　　她记得爸妈有夜班。
　　“你别吹傻了。”

　　“不用了，我去邻居家待会儿。”

　　之后林以川先是把陈惜送回家，目送她上楼后，在她楼下站了一会儿。

　　哪有什么邻居呢，他还是再逛会儿回去吧。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牵着狗，兜里手机亮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陈惜。
　　原来他们还没加好友的。
　　他点了同意。

　　正思考发什么，对方发了一堆。

　　“记得回去吃药测体温多喝热水。”
　　“下次被赶出来记得多穿衣服。”

　　“虽然不是很想说，怕多嘴，但还是想告诉你，你爸爸一定是对你抱有很大的希望，才会在你让他失望的时候，和你吵架。打架有时候不是男人的浪漫，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受伤了会有人心疼的。”

　　直到过了好久，手机不再振动，林以川抬手捂住脸，面色苍白，笑得灿烂，妖艳却诡异。

　　傻子，谁会心疼他？

　　吹了一晚上风，陈惜倒是想明白了，这里的许新朝如何都与她无关，而她的故事，是与长大的他谱写的。这时候相遇本就是这个故事之外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是不合理的。

　　平常心待之，烦恼自会消散。

　　回到家后，陈惜想要告诉林以川要记得吃药，结果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在意身体了，日后可挺不住。

　　看到好友申请通过后，陈惜把刚刚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发了上去。
　　最后提到了他爸爸，当面说有点怕让他难堪，每个人都有心结，她只是提一句，便不再掺和了。

　　假期总算是过完了，陈惜感觉自己在家要发霉了。

　　返校之后，她开始忙碌，而大家也因为月考的成绩出来之后更加用功。

　　陈惜这次成绩不错，老班是挺高兴的，让她在全班面前分享经验。
　　要说实话，就有点难了。
　　但学习方法是可以分享的，她提前写完了稿子，反复背熟后，在班会课给大家讲了一遍，反响似乎不错，平时有挺多人开始来找她问问题，她也一一解答了。

　　生活似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以川也不怎么像以前一样逗她了，也不是单针对她，他似乎整个人都安静了，陈惜颇有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欣慰。
　　但似乎那一夜一起吹的风，看的电影，都被两人忘到了脑后，默契地谁也不提。

　　“许新朝”的愿望也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是结束呢？

　　时间线拨拢，转眼到了运动会。

　　上次剧情卡在这里就结束了，陈惜对未来还是保留了担忧。

　　坐在位子上，她看着手里的作业和通讯稿，突然感到了危机感。
　　再这么下去，任务就要停滞了。就好像她不去找npc，就不会触发新剧情一样，也可以说，她被困在这里了。

　　烦躁着，陈惜放下试卷，拿笔袋压住，放在座位上，起身走向早场外。

　　她需要散心，需要想到一个比较容易完成任务的方法。

　　但她不走远，还是走向了上次那棵桂花树。

　　可惜，有人捷足先登。

　　树下有男生低头看着害羞的女生。

　　这个场景陈惜可太熟悉了，绝对是在表白。
　　陈惜站定，不再过去。

　　她抬头看向桂花树。
　　怎么，难道是有传言在这棵树下表白的情侣会一直在一起吗？

　　也没等多久，那个女生就跑开了，男生则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他刚好回头，撞见了来不及躲、也没地方躲的陈惜。

　　是许新朝。

　　唉，正烦恼他的事呢，他怎么就往这里来了。

　　“你听见了？”他把信放进了口袋，然后直直看向她，“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出现了，渣男语录！
　　陈惜瞪大了眼睛，不禁有些生气。

　　“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就这个态度？”

　　许新朝愣了。
　　他说的是实话啊。

　　“人家还给你写信了，里面肯定是她怎么喜欢你，怎么为你转辗反侧，你就不看看？”

　　他怎么感觉她语气怪怪的。

　　“你想看？”

　　“不！我不看，我一点也不想！”
　　陈惜被他气到了。
　　“这关我什么事？”

　　许新朝有些无奈。
　　从兜里拿出那封信，然后慢慢拆开。

　　陈惜直接侧过头，表示自己给他留出空间，好！好！把信看完！

　　信上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歪成这样的也只有猴儿了。
　　他被整了。

　　原来，他们班刚刚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选了大冒险的姑娘被指定向他告白，他陪着她去了体育馆外的树林，只不过没想到还收到了信，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中了。
　　结果只不过是他兄弟联合起来整他的。

　　知道了真相的陈惜面红耳赤。
　　“你怎么不早说！”
　　害的她这么丢脸。

　　许新朝摊手：“你也没给我时间解释啊。”

　　陈惜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只好自己和自己生着闷气。
　　让她多嘴！

　　许新朝看她半天，不见人理他，扑哧笑了。
　　陈惜转过脸，眼神埋怨。
　　干嘛？很好笑吗？

　　“咳，”他收了笑意，抿嘴，“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陈惜深吸了口气，不生气不生气，都是小朋友，她不计较。

　　许新朝往树丛中走，这里砌了一条鹅卵石小路，驻步回望。
　　他朝她招招手。

　　陈惜好奇跟了过去。

　　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书包，他过去拿出纸巾把旁边的石凳擦了擦。

　　擦完后，他对陈惜说：“坐？”

　　“你怎么把书包背出来了？”
　　她在那个擦好的凳子上坐下。

　　“那边感觉有点吵，想过来休息一下。”

　　“嗯。”她点头同意。

　　许新朝拿出本书，原本是打算看的。

　　陈惜发现这本书她前几天刚看完，于是有点好奇他看了多少。
　　“好看吗？“
　　“嗯，还可以。“

　　“你觉得男主他是不是在撒谎？“

　　许新朝挑眉：“你看了？”

　　“嗯。”

　　他有点惊讶她也看过这本书，觉得她风格有点奇特。
　　”我觉得他即使在撒谎，也是因为这个谎言不会伤害任何人，除了……”

　　“他自己。”陈惜接话。

　　许新朝勾唇，似乎又是无奈又是可气。
　　“我还以为是玛丽呢，你可是在剧透了。”

　　陈惜不好意思，晃着脑袋。
　　“抱歉哈，我以为你已经看到后面才说出这种话。”

　　许新朝看的速度不快，过了很久才见他翻一页，不像她自己，养着习惯后，一会就看完了，但真正记下的不多。

　　他见她有些发呆。

　　“你要看书吗？”

　　“嗯……不用了。我就是因为不想学习才出来的。”

　　许新朝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袋零食。

　　“这是？”

　　陈惜看到里面有面包、薯片还有水果糖，甚至还有瓜子。
　　这哪里是运动会？分明是春游野餐。

　　“同学放我包里的，你吃吧。”

　　“没……关系的吗？”
　　陈惜傻了。

　　许新朝脸色不变：“他们捉弄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好腹黑一男的。
　　陈惜有些无聊，真的开始吃起了零食，不过她还是挑那些不会发出声音的，怕打扰他看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新朝把书合上。
　　看到陈惜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小巧的脸被手肘遮住大半，被眼镜挡住的睫毛长长的，她侧着脸，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现在天气也要入凉了，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背部。
　　好小一只，就像上次抱她去校医室的时候。

　　许新朝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水味，是她刚吃的汽水软软糖。
　　他拿起一颗，放到嘴里。
　　汽水碰撞口腔，气泡破裂，甜度刚好，就如夏天柠檬汽水冰块摇得叮当响。
　　他重新做回位子，看起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