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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几重思虑为君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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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鸣玉上辈子没有经历过新婚之夜,但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放下酒杯的手很快就交握于胸前,少女的红晕在两颊荡开,使她如玉的脸庞又增了三分艳色。她抿抿唇,一双手自然垂下,似豁出去般转身,看向了沉思的徐琰。
徐琰受惊般看向朝他走来的宋鸣玉,眼神闪躲地站起来,张张嘴,终于下定决心对她说:“梓童,朕有顽疾,御医说朕这几年不能人事,今晚……”
“无事,既然陛下身体欠佳,臣妾又怎会不体谅呢?”她生怕他说这些话时心里不好受,赶紧打断。其实,她也不知此话真假,只是觉得他向来身体弱,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而且,上辈子到死,他和赵佳尔也没有过孩子。后宫并非虚设,除了她和赵佳尔,还有不少送上来的世家女,也有那温柔体贴的,也没听说有谁怀孕过。
故而,徐琰驾崩前,留旨传位逍遥王徐璋。徐璋是徐琰胞兄,听说幼时即有明惠若神之品评,可惜后来不知为何伤了腿,才没留在朝中任职。先帝给了他一处富庶之地作为封地,由着他做了逍遥王。
她以为徐璋当是个谦谦君子,在主持徐琰后事时她也曾见过他。可是,徐璋见色起意,对太后道:“儿臣实在无意帝位,若非要儿臣继承大统,便请母后答应儿臣一不情之请。”他说时还看了眼侍立在侧的宋鸣玉,接着才道出心中的大不韪之语:“儿臣欲立先帝之后为后。”她不顾太后在场就给了他一耳光,因怕他真敢做下此举,又兼早有殉葬之心,她当晚就随徐琰去了。不知他后来可曾见到赵佳尔,也不知他是否也想纳赵佳尔为妃,若他真有此意,徐琰的上辈子可真是令人可笑之极。
宋鸣玉看向明显轻松多了的徐琰,问道:“可要唤宫女进来侍候更衣?”她向来不在他跟前,不知他平日里有何习惯。
他走上前几步,拉着她一起走向床榻坐下,道:“朕只想同你单独在一处,若她们进来了,恐怕会惊动董尚宫,那时咱们还得讲些礼数,少不得被她折腾一番。”若按常例,等会董尚宫要亲自为她更衣,引着她先在床褥中等候。而他则要被宫女引至别处更衣,晚些时候才会同她睡在一处。
她闻言笑了笑,道:“臣妾素不知陛下为人,岂料也是厌恶繁文缛节之辈。”其实她怎么不知他的性情呢?只是,上辈子他的离经叛道都给了赵佳尔,给她的只是厌恶罢了。
他十分珍惜地握住她的手,大拇指不住地在上面摩挲,回道:“朕怎会厌恶,只是,若能从便,自然更好。你我二人之间,若是隔着些繁文缛节,倒有些不像样了。”
她心里满足得很,便将脑袋倾斜靠在他的肩膀上,道:“即使如此,也不算冒犯吗?”她还是嫉妒赵佳尔,她有一次心情烦闷经过御花园的一处亭子,就见到赵佳尔靠在徐琰身上,而他竟也不觉得她有何不可。
“不算,这是梓童对朕的亲昵,朕心里欢喜得很。”他似乎很高兴,还轻啄了下她的额头。她上辈子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一张脸涨红了,把他推开,道:“陛下,夜深了,就寝吧。”说完她便去铜镜前坐下取出头上的饰物。
他跟着她走过去,还帮她取下了最后一根金步摇。霎时间,如漆长发委地,光可鉴人,他惊叹道:“梓童美发,世间罕有,旁的女子,恐怕时常羡慕。”
她感觉心口被他这番话挠得痒痒的,好似一根羽毛从她最敏感的皮肉上轻轻飘过,让她为之浑身发颤。他何曾这般正眼瞧过自己,又何曾见她一点好便夸她一次。她默不作声地走到雕花衣架边,又转过身来,道:“臣妾为陛下更衣。”说着已伸手往他的腰带上扣去。他却抓住她的手,道:“不需劳烦梓童,朕自己来。”她觉得他的手劲有点大,可是他面上没有丝毫不妥,便乖乖收回了手。
两人更衣毕,徐琰睡在里侧,宋鸣玉睡在外侧。徐琰原本坚持让她睡在里侧,可是她顾及他的身体,担心他夜里睡不安稳,需要她照应。她总是记得他上辈子脆弱的模样,不由得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珍品。
她总怀疑是有人给他下了毒,可是御医却说根本无法查证。徐琰身子不好并非长久有之,而是在最后两年突然衰弱。她知道,当年他在寒冬腊月救自己于冰窟之中,必然也留下了隐患,却也并非致死之症。这辈子,她一定要盯紧了他,好好保护他,不再让他遭受那般苦楚。
夜半时分,宋鸣玉从梦中醒来,看见了身侧睡得安稳的徐琰,心下安了几分。她梦见自己救了一只小猫,后来猫却变成了虎,朝着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将她吞吃下肚。她狂奔了好几十里,却总被虎追个不停,直到她闯进密林,被一只白豹子护在身后。虎似乎很忌惮白豹子,甩甩尾巴走开了。可是,白豹子一转身,也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她害怕极了,便被这一幕吓得醒了过来。
宋鸣玉心想反正已经睡不着了,便开始思考怎么帮徐琰抓住朝政大权,免得他像上辈子一样孤立无援,还因为赵佳尔失去了原本的支持。她知道,她的祖父和爹爹都会站在她这一边,而肃王徐琳及其党羽依旧会是徐琰的死敌。太后背后的肖家不会背叛徐琰,可上辈子还是因为赵佳尔同他疏远了。逍遥王远在东边,向来不涉朝政,但毕竟是徐琰的嫡亲哥哥,绝对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来,但到紧迫时便可去寻他。异姓藩王中,北部的平西王霍建德和肃王在马背上相识,他二人曾共同对战戎族,交情深厚。先帝在时曾问平西王何人可登大位,平西王举荐的就是徐琳。
除此之外,朝中还有另外两位辅政大臣。这二位年少相识,是至交好友,一个是吏部尚书张克谨,一个是骠骑大将军马劭。他们二人前者支持肃王,后者似乎另有打算。上辈子徐琰死后,马劭曾经趁机作乱,后被赶来的逍遥王所灭。肃王及其党羽倒是藏头缩尾,没敢犯上作乱,或许是想日后奋起,这就不是此时的宋鸣玉能够逆料的了。
她也不知自己思来想去耗了几个时辰,只知道穿过燃尽的红烛看向窗子时,白蒙蒙的一片显露出来,已是天色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