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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仙是幻是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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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宋鸣玉觉得有哪儿不太对,而且是太不对了。这里的布置极为熟悉,就连不远处抬头可见的那根横梁也让她心中一颤,那不是她自缢之处吗?这里,竟然是永安宫。她不是死了吗?
宋鸣玉不安地四处打量,只见红烛荧煌,铜镜闪灼,壁贴喜花,被绣百子,案上玉斝成双,炉中心字绕梁,端的是她当年大婚时的情景。她这是,回到过去了吗?
她不由得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好好好,这一次,我再不为旁人委屈自己了。”她决定了,既然上辈子无论如何都没有得到徐琰的情意,这辈子,她要为自己而活。情情爱爱,她承受不起了。只可惜,她回来得有点晚,不然她绝不会再嫁进宫来。
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按照她的记忆,这应该是徐琰来了。她冷笑一声,开始回忆上辈子是怎么把人气走的。
她看着徐琰,好久也没见他身后有宫女进来。这倒是怪了,上辈子,他可是压根不愿意与她共处一室的,才走进永安宫,身后宫女便鱼贯而入。不过,即使改了性子,徐琰也算不得什么好人,今晚她终究会被他羞辱个彻底。
“你不过仗着你祖父是辅政大臣,才求来了这皇后之位,不然朕可不会娶你。”“你素来刁钻成性,不知仁义,真不知母后看中了你哪里。”“你莫指望能在这宫里好过,只要你行差踏错,朕便能废了你。”这些都是上辈子徐琰在大婚之夜对她说的,可谓字字是剑,句句是刀。
她上辈子经不住心上人这般辱骂,立即反驳,说了不少没过脑子的威胁话,大概意思就是:我祖父在朝中深受敬仰,位高权重,我爹爹是边关大将,兵权在握,你要是敢待我半点不好,我就让他们给你使绊子,让你这皇位坐不稳。
徐琰少年登基,群虎环伺,事事不得自主,早已郁结于心。与她成婚,又非他所愿,自然看她不顺,纵是有千般好,他也如同未睹。更何况,她确实不知收敛,也不体谅他的处境,总妄图占据他心中一席之地,到头来不过将他越推越远。上辈子,他们从来都是名不副实的夫妻,到死她都是处子之身,不知替她收殓的人是会为她哭还是觉得她可笑。
宋鸣玉发呆半晌,久不闻徐琰出声,便有些疑惑地望向他。果然,还是记忆中他十六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山根高耸,剑眉星目,意气间皆是风流,如玉树伫立人前。她祖父曾说:“陛下容色为先帝诸皇子中最佳者,可谓龙彰凤姿。”
“百般风流出两颊,偷来桃蕊十分艳,一双秋水映银缸,身如弱柳心如电,梓童果然好相貌。”徐琰赞叹道。
宋鸣玉心中一惊,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十五岁,所以很好地掩饰住了这一刹那的失措。为何,这一切变得不太一样了?明明徐琰很讨厌她的啊。她不敢再看向他,怕被他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徐琰偏偏往前走,还坐到她身旁,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笑道:“梓童是害羞了吗?”
她看向他,神情不似作伪,只是,见了她,他当真高兴得起来?他们曾经水火不容近七载,哪怕她后来软语相求,他也不曾多看她一眼。如今,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温柔?上辈子心心念念的人,这辈子对她并不坏,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得到他了呢?莫非,她回到这一刻是上天垂怜,想让她和他有个好的结局?
“陛下,臣妾……”说着,她又咬了咬唇,做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来,还趁机把下巴从他手上救回。天知道,她多想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上辈子,徐琰染病后身体每况愈下,御医束手无策,赵佳尔又只知道哭,太后见了心烦,觉得她有碍于徐琰的恢复,便让宋鸣玉来照看他。
那时候,徐琰病困,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经常一咳就是一大滩血。她看着心疼,想要帮帮他,四下里找名医,可他不信她,都不愿让她近身。她眼看着他日渐虚弱,终于病入膏肓,药石枉效,她竟也只剩眼泪了。
可是,现在的他仍旧身体康健,日后好生摄养,不为掌权而过分劳碌,未必不能长寿。
“梓童,你喜欢朕吗?”徐琰突然问道。
宋鸣玉心口直如擂鼓,徐琰何曾对她这般小意,可她偏偏为此所动,含羞点头。无论前方是梦境还是幻境,她都想要试一试,她太想得到徐琰的爱了。此前决定这辈子再不受情情爱爱所困,现下也只是一句气话了。
徐琰有些得意,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道:“朕亦心悦于你。”
宋鸣玉觉得自己接近疯狂边沿,这不就是她念兹在兹的事吗?为何一切如此真实,却又如梦幻般令她不敢相信?她冷静下来,觉得徐琰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喜欢上一个人,尤其是自己,其中定然另有缘由。
“那陛下,缘何喜欢臣妾呢?”她眨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望着他问道。
徐琰却起身去倒酒,一边倒一边对她解释道:“梓童难道忘记了,我们曾经在你家中见过面,那时你跌入冰窟,还是朕救了你来着。”
宋鸣玉不曾忘记,上辈子,忘记的人明明是徐琰。在他病重之时,她曾问他可还记得那件往事,徐琰却摇摇头,说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无。她当时还问他:“若是你没有忘记,可还会这般待我?”徐琰沉默良久,也没给她一个回应。
“那陛下可还记得我那时穿着一件什么样式的衣服?”她承认,她是在故意刁难他。
徐琰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有此问,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毕竟过去太久,朕也不大记得了。”他端着盛满酒的酒杯走向她,然后递了其中一杯给她,接着道:“咱们喝合卺酒。”
上辈子他们不曾喝过合卺酒,她倒是听说他为了赵佳尔设过婚房,同她喝过。宋鸣玉记得,那天晚上,她气得发疯,几乎要冲进赵佳尔所在的夕葶宫,去把她活活打死。她到底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那是徐琰的心头肉,她不敢伤她半分。
她接过那杯合卺酒,问道:“陛下今后若是与第二人饮了合卺酒,又当如何?”合卺酒只有帝后大婚时才有,与第二人饮合卺酒便是废后另立的意思了。她在试探他的真心有几分,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忌惮她背后的权势。
徐琰却是觉得莫名其妙,极为无辜地说:“莫非,梓童以为这世间还有第二人配做朕的皇后?”
她心中大喜,面上却只是害羞一笑,接着便饮了手中的酒。有他那句话在,纵使之后要经历再多的风雨,她也心甘情愿了。
徐琰亦饮尽了手中的酒,有些经受不住地咳了几声。他向来身子弱,喝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次倒是喝得畅快,就是这满杯酒对他而言到底是太多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接过他手中的空酒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回了桌上。因为背对着他,所以她不曾看见他眼中曾闪现的犹豫和挣扎。他盯着床上的鸳鸯枕,靠床那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