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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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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自动调节遮光度的窗帘投射到地毯上,蒋姝睁眼看到一束暖光。
她位置和姿势与昨晚躺下时一点无差,让谁来说都要夸她一句睡相好,是最佳床伴无疑。
可她如今醒来依旧不动也不转身,反而小心翼翼掖了掖被角。
捱到光亮完全充斥房间,蒋姝看到墙上的表——八点半。
她不动声色闭上眼,几秒后听到闹钟响起。
卫诚走到床边关闹钟,顺便叫她起床。
他接近的那瞬间感觉空气都停止流动,蒋姝好似离漏电危险源只有一厘米。下一秒触电,血管都剧烈颤栗。
“怕什么?”卫诚感受到。
蒋姝甩开他的手不理,单方面宣布他们没有和好。
人类是奇怪生物,昨晚融洽到马上要鸾凤和鸣,今早冷脸,即将宣布劳燕分飞。
“还生气?”卫诚扳她肩膀,“差不多就翻篇儿。”
蒋姝不理他。
“还闹?”
卫诚得不到回应改揉她脑袋,柔顺长发被他揉成一窝鸡毛。
蒋姝烦死,刚要发作,卫诚自己拿开手,话里有深意。
“算我欠你,你不心虚,这事儿就过去,怎么样?”
“谁心虚。”蒋姝咬牙。
“你不心虚最好。”
蒋姝扯过被子没话说。
卫诚过于精明,他只是甘愿被她骗。
那是凌晨六点,蒋姝睡饱自然醒,隐约听到震动音。
她无声坐起,思考半秒后动作轻微地起身。
她需要一部手机,一个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工具。
蹑手蹑脚走出卧室,果然在客厅地毯上看见卫诚的手机,蒋姝解开他的密码。
早听人说卫诚已干预家族大事,手机里机密不少,蒋姝那时没在意,这时也不关心,不过卫诚真是一点也不防她。
犹豫片刻,蒋姝看向卧室方向,没有动静,没人出来,她快速发送一条信息再点删除,是她所在定位。
又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再输了个号码打出去。
刚响一声提示音,卫诚站在墙边看她,眼神清明:“醒这么早。”
蒋姝没准备被吓到,手机都拿不稳。她赶紧挂断,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拿出,手指胡乱摸索,还想着销毁证据。
卫诚不言语地看着她,气势有些压人,比他发起脾气还要可怕。
蒋姝心里打鼓,不自觉地捋了捋长发,长睫颤动和他说:“那个人把电话挂了。”
“是谁?”卫诚沉声问。
蒋姝看着手机念出来,目光飘忽:“林由。”
卫诚没接话,表情看不出喜怒,蒋姝移开视线:“他给你打了好几个,是有什么事?”
她明显没话找话。
卫诚慢慢走近,垂下眼拿过手机,再抬眼看蒋姝,无声暗涌,让人感觉窒息。
“你看什么?”蒋姝抖着问。
她感觉卫诚整个人在一瞬间阴郁,过于吓人。
“没事。”卫诚却笑了,拿着手机揉她头发,“你家昨晚着火,记者围到你爸公司楼下。只要你乖一点,要什么有什么。”
蒋姝觉得冷。
火不是卫诚放的,记者也不是他找的。
卫诚才不傻,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要是愿意早就愿意,何必等到现在。
更知道无论如何和他安静同眠,小打小闹,她都不会完全愿意待在他身边。
还知道就算她死掉,也会留个傀儡在人间暂停三天,搅得天下大乱。
荆棘鸟不会寻笼为家,小狐狸才不是他怀里一只温顺猫。
她只喜欢哄他给她撑腰,其余时间,都在找逃生方法。
卫诚还在看她,蒋姝后退:“我说话算数,陪你三天就是三天。”
卫诚逼近:“谁和你说三天?”
蒋姝撞到单人沙发:“那天说的……”
“给谁打的电话。”卫诚直接打断。
“我没有。”蒋姝眼神闪烁。
卫诚看黑屏的手机,扔给她:“自己说,我不想给他打回去。”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仿佛蒋姝背着他与人通.奸。
蒋姝受到冤枉解释无效,冷下脸要求对质,倏然爆发,把手机狠狠摔到沙发上:“那你给她打回去啊。”
她甩手就要走,被卫诚一把扯住胳膊,蒋姝挣扎:“你别碰我,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不讲道德。放开,你恶不恶心。”
前言都不重要,卫诚只听见一句恶心,蒋姝推他也无用,双手被按在头顶,看见他凶狠眼神。
“放开我。”蒋姝低下声音。
“你现在嫌我恶心?”卫诚握住她的腰,他手掌里的温度往上蔓延,“求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恶心?”
“你就是……”蒋姝身体战栗,再不敢说出激怒他的话,不得已求情,“你有话好好说。”
“怎么好好说?”卫诚捏着她下颌凑近,“你告诉我。”
她进了赵鲁的房间要他救,进了他的,她又找谁救?谁又是第二个他?
他是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从第一面就盯上她,可不是因为知恩图报,非要形容,那见色起意才差不多。
既然如此,以怨报德有何不可。
手掌从上衣下摆里探进去,游走过一片细嫩肌肤,蒋姝无比窘迫,被他强硬着破坏尊严。
她挣扎,换来卫诚变本加厉,被他按着跌进沙发里。
他眼神平静,看她像看猎物逃命,要看她逃到精疲力尽,玩够便会拆骨入腹。
蒋姝脑袋撞到他下颌,头骨生疼也不愿接受他亲吻,又走投无路中抓紧他的衣服做支撑。
“我不舒服……”
卫诚欺身压下,不做怜惜。
蒋姝再不反抗,眼中一片死寂,认命由他胡来,她长发如鸦羽翩然后坠,眼角沁出泪珠,却紧紧抓着卫诚的上衣。
她所视为的救命天神,如今成为凶恶海浪,要夺她生命与尊严,把她残忍吞噬。
绝望间咳得剧烈,胸腔里心脏碎裂。
卫诚猛然停手。
他放开她,冷嘲道:“不是陪我三天?这样就不愿意,你有没有诚意。”
蒋姝撑手臂坐起,心死如灰中泫然欲泣:“你不信我,那让我走,我不欠你,也不用得罪你。”
卫诚看着她:“你不惹我……”
“我哪有惹你!”
蒋姝比他还气急,声量不经意提高一倍,又很快转过脸掩饰羞涩与难以启齿。
她躲开卫诚犀利的审视,闭上眼逼退眼泪,终于解释:“我只是想给我奶奶打个电话,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没有人照顾,我担心她,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朝三暮四……”
她越说越激动,更因不止一次发现他的暧昧问题,被触到最痛的那根神经。
“我除了理过你,根本没有理过其他任何一个人,倒是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深情。当初有个唐雯瑄,现在又来个林由,半夜到凌晨没完没了给你打电话,你要不要脸?你以为你很有能耐,你以为我很需要你?我一点都不稀罕你,你去找她们,我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她的话似巴掌一样不由分说打到卫诚脸上,斥他拈花惹草,装作有她无二,实则彩旗飘飘。
好像是滴水不漏,好像很在乎他,又如中秋夜的山顶,卫诚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又觉得好笑,绝不会上第二次当:“你有这么在乎我?”
“我当然不在乎你,”蒋姝咬紧牙关,“一点也不,你这么高高在上,不缺我一个。”
她说完就推开他离开沙发,借长发遮挡脸颊,不想被人看到她希望破灭的时刻。
卫诚冷嗤:“去哪儿?拿你自己威胁我?你现在除了身上这身衣服,你还有什么?”
蒋姝静默片刻,转过脸来悲戚看他,倏忽泪流满面。
“我什么都没有,我不值一提,你不用在意我。”
她流着泪转过脸去,卫诚突然就心慌了。
他本来还抱有顽固抵抗,毕竟她向来擅长无中生有,颠倒黑白,他本坚持要从她的盘丝洞中出逃,却又在她眼泪流出来,被她执拗抹掉的那一刻软了心肠。
争执与怀疑如散开的云,又好像雷声打得轰隆响,响过去后没敢砸下一滴雨。
怕人没带伞,怕人被淋湿。
他暗骂自己为何要和她计较,明知计较后没几分胜算,还会加重他的中邪与犯贱。
又想他明明唾手可得,却偏费好大力气,如今还遭到倒打一耙,究竟是谁更吃亏?
再想到他太冲动,不该和她闹,该随她折腾,他闭一只眼哄着就好。
卫诚还没想完,看到蒋姝眼泪又连串落下,他动作比意识快,拉过她手臂就要安抚。
结果被蒋姝一把甩开。
卫诚抓空,没火气只有尴尬,还板着脸撑面子:“别闹。”
蒋姝才不会给他面子,因被冤枉恨不得打他一巴掌,带着哭腔骂:“你滚开。”
她嗓子本来就没好,一吵更沙哑,卫诚觉得女人真麻烦。
心里的烦躁早被蒋姝的眼泪冲走,不想说第二遍,又不得不再给她说一遍:“我早就和你解释过,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唐雯瑄。”
蒋姝更大幅度转开脸,不想听。
“林由不在学校里,他是我弟弟。”
蒋姝不予理睬。
卫诚忍着脾气继续讲:“他从小就在我家,是我外公选的特助。”
蒋姝依旧不想听。
“你还有什么问题?”卫诚给足她面子,再次伸手示好。
蒋姝习惯性把他脏手挥开。
她挥手真的差点打到他,指尖擦着他下颌过去。
蒋姝余惊之时有些后怕,这种情况下她若是真的甩了卫诚一巴掌,那可能会走进死局。
又后知后觉事情走向不妙,她明明没气,却做戏过头,真好想有抓到他偷吃的委屈与气急。
卫诚却没在意,趁她走神把人扯回去,软硬兼施:“行了,这事翻篇儿,你老老实实的,我不会亏待你。”
蒋姝不买账:“你已经亏了我,我不和你处了,找你还不如找那个赵鲁,他绝对比你讨人喜欢。”
卫诚轻抬眼,把她圈进怀里:“他玩得开,什么都会用,没准还约我多人运动,要不你试试?”
蒋姝皱眉,抬手推他肩膀:“你是不是人。”
卫诚因看她恢复神气而笑出声,抱紧她后半晌慢慢道:“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到底哪儿不合你意?”
蒋姝自暴自弃般别过眼:“你能不能不发情,我没心思和你说这个。你最好还是和我保持距离,你被仙人跳的几率很大。你爷爷受人敬仰的老将军,你别给他抹黑。”
“谁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
卫诚按她脑袋:“别听他们胡说。”
蒋姝拒绝听他讲,还在说:“你嫌我第一次失约,嫌我第二次骗你。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姑姑去西沟接我,我难道要和她说我和别人有约?你刚走,我被他接回去,回家还要被保安拦下盘问。你一定在想我算好一切,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可我也不想啊……”
她说着就抱膝哭出来:“我奶奶突然就病了,他们拿奶奶威胁我。”
卫诚给她轻拍后背顺气:“你爸连你奶奶都不管?”
“不是亲奶奶,是家里一个老人,她从我小时候就在了。”
蒋姝想起来就心酸,默默流泪,是发自内心的眼泪。
她从小不得亲奶奶张有芳待见,永远得到冷落和无视,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来自长辈的爱只得赵奶奶这一份。
那是无儿无女,在秦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赵奶奶,她永远记得她手指干燥枯瘦,却有温暖感觉。
她从小就轻抚她的发顶,目送她去上学,和她笑着道别说谷谷再见。
小学时要邀请爷爷奶奶去参加活动,张有芳不理她。她在紧闭的房门前咬着唇哭,眼泪一串串地落。
是赵奶奶来哄她,粗糙的手给她擦眼泪,领她去参加活动,带着老花镜读她写的作文,夸她:“谷谷写的真好,奶奶喜欢你啊。”
在她被扔进垃圾堆里的四年,只有赵奶奶一个人记得她。
她花白头发佝偻身子,坐好远的车跨越半个城市偷偷去看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小方块,数都不数全都拿出来给她。
明明没有收入与积蓄,却把养老费为她攒下来,告诉她又瘦了,要多吃饭,不要委屈自己。
蒋姝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哭到抽噎,在膝盖上洇出一片泪渍。
卫诚转过她的身子给她擦眼泪,没什么经验地乱哄:“我错了,别哭了。你奶奶在哪个医院,我替你管。”
“你滚,”蒋姝不接受,“假惺惺。你姓卫了不起啊,我一点都不稀罕你。”
卫诚捧她湿漉的脸:“是我稀罕你行不行?”
蒋姝拒绝和他对视,还嫌弃他:“不行……”
话没说完被卫诚按进怀里。
睫毛根部被浸湿,手里攥紧他衣服,蒋姝倒在卫诚怀里,侧脸被长发遮挡,让人看不分明。
卫诚把她抱回床上安抚:“才六点半,你继续睡。”
语气温和,不像数分钟前要出笼的野兽,蒋姝抱着被子翻身侧卧,闭眼的瞬间垮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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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前卫诚又问起她身上的伤,蒋姝实话实说:“她穿着高跟鞋踩我,扯我头发,我撞上了车门。
还要特意告诉卫诚:“她的保镖扯我衣服,还摸我。”
卫诚脸色极度难看,不想听完,把她按到餐桌前吃饭。
饭后侍者撤走残羹冷炙,医生按时到来,卫诚坐在沙发上看蒋姝老实打上点滴。
药水一点一点流进她血管,像她周身打上卫诚烙印。
第一天从一个亦真亦假的电话开始,又或许是那袋有营养作用的药水。
两人大半时候相坐无言,最多的状态是心怀鬼胎。
挂上第二袋水,蒋姝目送卫诚拿着手机离开,心脏一点点下沉。
他的质疑来势汹汹,又好骗到让她不相信自己布局能力。
她很清楚,卫诚对她做什么都易如反掌,他若是真想,她毫无反抗能力。
但是他没有。
这感觉太不踏实,像随时会一脚坠入万劫不复里。
点滴打了接近两个小时,蒋姝结束束缚后站在落地窗前远眺,看底下车流人群,天上青山白云。
她撕下止血带扔进垃圾桶,心思沉沉,转身却看到个梳麻花辫的漂亮小女孩,矮小的,白嫩的,对她笑着。
她从壁橱旁探出头来,大眼灵动:“阿姨好,我叫囡囡。卫二叔说他房间里有仙女,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