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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修) ...

  •   那是2010年的后半,蒋姝十八岁,她向前望,望到一片黑。
      还有个为她把黑撕破的卫诚。

      01

      电话一直没挂,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有无线电流穿过空气,像一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线连接两端。

      蒋姝偏头看窗外黑沉的夜空,看见如墨幕布下潦草地缀着几点星。
      稀稀疏疏的,敷衍地发着黯淡的光。
      和她一样,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又不得不留在人世。

      他电话那头有别人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凑到他身边,对他举着手机又不说话的行为好奇,纳闷他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

      “谁啊哥?你听新闻?”那人问。
      又自顾自走回牌桌前嘟囔:“什么新闻啊,哥你还玩不玩?”

      那边嘈杂,人声时高时低,和她安静房间形成两个极端。
      没预告的一声如水滴落进沸腾油锅里,有人输牌。
      接着有人大笑:“新车啊,五百万,我的了。”
      冤家不服,摘了腕上金贵的表拍桌上:“再来。”

      又有人走近,用英文和他打招呼,男声钻进话筒里,伴着周围各样的肆意声音。
      一群无忧无虑的年轻子弟,并不真正在乎所谓牌桌游戏的输赢,更不在意价值不菲的车和表。锦绣堆里,不过是玩具。
      “Wei——”

      蒋姝在此刻猛然回神,想到那条线的距离,下意识打破沉默问他:“你哪里几点了?”
      问完才反应过来,她并没想好下一步。
      而他回得很快:“上午十点。”

      蒋姝不自觉抬头看表,只扫了一眼,接着神情淡淡地移开。
      时差十三个小时,距离15000公里。
      无所谓了,人早晚都会死,她不留恋以后的几十年。

      蒋姝又看窗外,眼神平静且空洞,心已经沉到海底,没话找话地随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了,听起来很愉悦,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龃龉:“想我了?”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换成别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蒋姝偏偏不是别人。
      她没接话,一如往常不给面子。

      即便陷在沼泽里,正被淤泥寸寸吞噬,紧迫的窒息感已经扼上她喉咙,她始终保持原有姿态。
      卑微低头求饶,她做不来。

      卫诚也不在意,甚至是早习惯。
      有人手里的牌臭,输的不是车是面子,急着找他救场,转头看见他还靠在沙发里打电话,刚要扯嗓子喊一声哥,灯光打在他身侧,被他少见的柔和表情惊住。

      卫诚的诚是心悦诚服,打小受人追着捧,看着像个好人,内里不是东西,少年能耐,行事稳狠。
      温柔是种实在东西,他身上没有,对人装都懒得装。

      这回他没再等她说话,一个月了,他自己先说:“你说句想我,你说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

      蒋姝听着他的声音,看见藏在云后用劲冒头的月亮,形状不够漂亮。
      中秋已经过了,她想起那晚的月圆时分,亮得灼眼,像这几年里从未有过的白昼时刻。
      从未有过,她不会不记得。

      风凉了,尖得能刮骨头,蒋姝站起来去关窗,毫无留恋拉紧窗帘。
      墙上的表走完了一分钟,她仰头,拢了下侧脸的长发,终于在临终前想起他的好,说:“那你明天就回来。”

      —

      2010年的十月底已经进入秋季,夜晚寒意渐甚,空气中开始弥漫潮湿味道。
      临近晚上八点,华灯初上,东门红馆渐起沸腾人声。

      中央包厢,接风将将开始,主角放在桌上的手机不给面子地震起来。

      有人靠着沙发背随意扫了一眼,扫到个不随意的备注,笑着啧了下,扬声:“卫二你这什么情况?”

      卫诚本来没在意,毕竟一路已经挂了三个找他要早退理由的电话。
      他正抬手给自己解袖扣,身后是被灯光照成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从机场回来没换衣服,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西裤,合格到随时可以出入交流会。

      腕上银质袖扣反冷冷的光,和他眼神一样漠凉。
      他垂眼看手机屏幕,有眼尖的人看见他眼神变了,明显是没想到。

      后来有人回想卫二那一秒的流露,像什么?
      像被翻了绿头牌。

      无视旁人调侃眼神,卫诚接起电话,刚听了一句就微皱眉头,接着起身出门找清净地方。

      双开大门敞又合,卫诚挥手支开走廊里等他吩咐的侍应生,沉声叫她:“蒋姝?”
      手机里毫无声音,电话挂了。

      卫诚没犹豫地打回去,他没说话,对面也没有。
      接着听见刺耳响声,电话又挂了。
      卫诚转身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里头仍是一派火热,刚才的人早忘记无意窥探的细节,却还有好奇发问,熟络到忽略主语:“不是说后天回,怎么提前?”
      跟着回来的人还没答,卫诚已经推门进来。

      “哥我今天——”
      申嘉话还没说完,看见卫诚拎起外衣就走。
      他车钥匙在口袋里,衣角没留意带倒了桌边的水晶杯,杯子砸在地毯上,酒液哗啦四散。

      营造气氛的昏暗灯光在卫诚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侧方蒙一层阴影,他五官刀雕笔刻,下颏微微绷着,显出浅浅一道美人沟。
      有女伴跟着人来,偷瞄一眼就红了脸。

      其他人纷纷站起,都是从小一个院里长起来的,从没见过他这样着急模样,程羡带头问:“出什么事儿?”
      “走了。”卫诚只说。

      恰时手机振动,程羡低头瞥了一眼,连忙叫住提醒:“卫诚。”
      “以后再说。”

      预报今晚小雨,月暗星稀,黑暗夜幕下平添几分不易察觉的阴沉。
      仪表盘的光亮衬得车外更黑,卫诚想起刚才电话里的那句“你回来了啊。”

      声音微弱绝望。
      在他听来揉碎心肝,仿佛遗言。

      车窗半开,冷风吹得人后背发凉,卫诚咬根了烟在嘴里却没点,接通打进来的电话:“找着了?”
      电话那边的林由说:“刚才在玉湖兰园,已经动了,往齐和。”

      卫诚问:“什么事?”
      林由顿了下:“赵鲁,车牌5VXXX。”
      “看好了,我过去。”

      -

      “砰——”
      响声回荡在奢华别墅里,蒋姝挣开保镖的桎梏,从孙端丽手里猛然夺过已经接通的手机,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把她按住,另一个保镖去捡手机。

      手机已经黑屏,屏幕碎得不成样,保镖按了几下试图开机,没达到目的。
      蒋姝也被按着跪在孙端丽脚下。

      “谁回来了?你妈哪个姘头?”
      继母孙端丽坐在华贵沙发上,人不如其名,与端丽丝毫不沾边。

      小香风粗花呢叫她穿得艳俗,在这些夜场里找来的保镖眼里是够漂亮,和奢靡家具也相配,骨子里带着暴发户的气质。
      像个钱堆起来的假人,堆得急忙又夸张。

      和跪在地毯上的蒋姝一比丝毫不够看。
      几个保镖尽力对得起工资,也实在挪不开眼,他们都是在华美夜总会里看场子的,自诩见过无数美人,清纯的妖艳的,即便是华美的头牌,也不如眼前这一个的几分之一。

      她身上那件吊带红裙显然经过挑选,上下都恰到好处,能够去走电视里的红毯,又适合坐在男人腿上承.欢。
      可裙子不过是块布,穿得好不好,得看人。

      眼下这个,眼神是冷的,被人押下来的时候仿佛知道自己去赴凌迟刑场,丝毫表情也无,却招人看不够。
      她像冰,冷到极点了,让人心里生出火。
      冰火两重自古难把握,有这个能耐的,不是一般颜色和风情。

      她肤白如脂玉,浓密长发如藻,顺着修长脖颈滑到深V领口里,大片风光诱人,高开叉的红裙在长绒地毯上铺开,一双腿修长均匀。
      人够美,腿够长,腰细的不合理,胸又实在鼓。
      垂眼够纯,扬眉够欲。

      有人咽了下口水,听说只有十八岁,十八岁天成尤物,美得惊心动魄。
      那个有些忍不住的保镖不免去想她再大几岁是什么样,狐仙越修越媚,花越开越艳。

      裆.上没防备伸来一只脚,孙端丽隔着高跟鞋轻轻点了点,笑得心照不宣:“硬了。”
      保镖倒不是羞,只是没她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厅堂里公然调情,后背发了一层冷汗,后知后觉男主人不在。

      男主人当然不在,他把亲生女儿当作垫脚石卖出去,没脸见她最后一面,早早借谈生意的名头逃之夭夭。

      碰过保镖□□的高跟鞋又去挑蒋姝下巴,蒋姝厌恶避开,被人按倒在地。
      孙端丽的高跟鞋踩上她的背,再问一遍她打通的那个电话。

      蒋姝始终不言语,换来孙端丽用力。

      豪宅别墅,地铺金砖,可惜与蒋姝无关,她只看到满地干涸的血,看透魔窟实质,璀璨水晶灯让狼狈无处遁形。

      细高跟是特粗的针,正正好好卡在她背沟里,要破开她细嫩皮肉往骨缝里钻,蒋姝咬紧牙关,疼得直冒冷汗。

      “秦娅。”孙端丽没抬脚,弯下腰低声告诉她,“你今天跑不了。我明天去接你,你要是还活着,我就把你送到东南亚去卖。”

      蒋姝笑了,她偏头枕在地毯上,发丝铺了满脸,饱满红唇勾出个极漂亮的弧度,同样告诉孙端丽。
      “你别离我这么近,你鼻子是歪的,我看了犯恶心。”

      孙端丽眼睛微眯,她整过鼻子,后因为怀孕不能及时维护,出现轻微歪斜。
      她仔细端详蒋姝那张再落魄也无与伦比的脸,脑子里想起蒋姝母亲,想到那个女人比她女儿还美,想到她勾得各个男人神魂颠倒,眼神瞬间怨毒。

      视线转移到旁边茶几上的锋利水果刀上,孙端丽正要伸手,楼上传来东西掉落声。
      躲在二楼上的小保姆花容失色,抖着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转头就跑。

      孙端丽被唤醒理智收回手来,看到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多。
      她拿开脚站起来,包臀裙风姿婀娜,指示保镖:“走吧,到点儿了。”

      蒋姝衣衫不整,来不及喘完完整的一口气,被保镖粗鲁扯起来。
      有人趁机揩油,蒋姝被碰到的那一瞬浑身战栗,感觉有滑腻恶心的毒蛇缠上身体。
      而后如货物般被塞进车里,她额头撞上车框,双耳嗡嗡作响。

      —

      街边梧桐飞速后退,昏黄路灯光迷离,蒋姝在后座地毯上屈辱跪坐,一路上被孙端丽踩碾小腿。

      汽车拐弯,整条街一派繁荣气象,周围建筑奢靡气派,内里歌舞升平,招牌闪烁——齐和会所。
      北都欢场无数,齐和在其中颇有地位,进去一张白纸,出来漂洗不净。

      早有人等在门口,和孙端丽熟稔打招呼,看见蒋姝时不怀好意地摸了摸下巴。

      “丽姐,”那个迎接的男人说,“这么好的货可少有,您费心。”
      孙端丽竟然替她挡了挡,语气冷漠:“少套近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没你的份儿。”

      男人笑得恶劣:“赵公子大方。”
      “那你得自己问他。”

      对面的猥琐眼神太可怕,分分钟要唤醒她深层阴影。即便一整天粒米未进,蒋姝还是直犯恶心,不可抑制地胃里翻滚。

      孙端丽回头,看见蒋姝脸色煞白,堪称心疼地给她理了理头发:“你早死在外面多好,逢年过节还能和你弟弟分两张纸钱。”
      蒋姝依旧被人按着,她缓缓抬眼,眼睛黑白分明:“做鬼照样回来找你。”

      “我明天来接你,”孙端丽抓着她长发说,“你应该是不用去东南亚了,你今天被人玩死,明天我就告诉你妈,让你妈知道你有多下贱……”

      “不如你。”蒋姝头皮发麻,一步不退,回敬孙端丽蠢笨愚极,“你得意什么,秦兴辉不过是我妈不要的垃圾,你一个不要脸的小三,专捡别人用过的还上瘾,两个人把脏病传来传去……”

      孙端丽脸色铁青,抓着她长发拖她下车。
      “哐当”一声,蒋姝肩膀撞上钢铁车门,感觉半个身子的骨头都被敲碎,膝盖在地上擦出血痕,让她呼吸都在痛。

      孙端丽带她进大厅,电梯口有人送来一管针剂,蒋姝挣扎无用,针尖扎进肩膀,药水推进她身体。
      那一刻浑身发冷,又被连拉带拽拖进电梯,直梯很晕,她垂头站立不稳,看不清电梯里显示的红色数字。

      -

      记忆开始模糊,隐约是孙端丽给她补妆。
      蒋姝无法逃脱,只觉得感官放大,一路有不少男人在看,还有人搓着手来和孙端丽打听,对话听不清楚。

      被推进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蒋姝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来不及找房间的亮灯开关。
      已经忘记被推进房间前发生了什么,无论是所谓父亲卖女儿的无情,或者是那通不抱多少希望的求救电话,她只知道她要完了。

      齐和处处肮脏,是北都心照不宣的援.交场所。
      明日太阳可能无法升起,她即将重陷泥底,永世不得超生。

      不敢也无力乱动,蒋姝听见门外孙端丽的声音:“看好她,人来了你们再走。”
      有人和她说人来了。
      孙端丽找手下拿药,轻车熟路倒进酒里,高跟鞋嗒嗒嗒走远。

      门口的人在议论那杯酒。
      一人咋舌:“剂量这么大……”
      一人咂咂嘴:“少管闲事。”
      “她受不了吧……”
      “受不了的还少了?你想当救世主?”

      蒋姝缓缓闭眼,一颗心坠入地狱。

      安静许久,门口重新有声音,有人来拆礼物。
      蒋姝摸索着墙壁转身,靠墙站稳,闭着眼收集起所剩无几的力气,在黑暗认真分辨声响。

      门开了,人进来了,站住了,仍没开灯。
      他动了,在往她所在的位置来……

      “蒋姝?”
      似乎有声音,蒋姝极度紧张,没听清。

      人离她半步远时,抬手要摸她的脸,蒋姝晃了晃身子,已经站不稳,往他身上倒。
      人很高,顺势把她带进怀里,他手掌温热,握过她手臂,按过她光裸后背,又要撩开她遮着脸的长发。

      蒋姝感受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瞬间真的要吐出来,她稍稍仰头,瘫在他胸膛上,迎着月光向他露出漂亮的脸。
      人绝对很满意,但她根本不想看清对方的模样。

      她垂着眼,借月光看见他的一颗纽扣,应该是黑色的衬衫,她想到有一个人也喜欢穿黑衬衫。
      人之将死,破戒想一次也不算过分。

      他似乎要开口说话时,蒋姝的头歪了一下,接着手里刀片斜刺,用力捅进他腰腹。
      该去找致命点,可真的已经抬不起胳膊。

      头顶传来闷哼,蒋姝用力中被粗暴攥住手腕,他力气很大,能把细瘦的骨头捏碎。
      蒋姝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反正一定不是好话。

      她宁死不从,挣扎着屈肘捣他肋下,拼了命拿着刀要片往自己脖子上插,力道和决绝与刚才无差。
      马上就要抹了自己的脖子时,那人用手掌盖住了锋利刀片。

      蒋姝被反剪双手扔到床上,他也跟着压下来。
      “滚!”
      蒋姝被他压住,无力再反抗,深层阴影驱使眼泪破闸,怕得浑身发抖,胃与喉咙一齐痉挛。
      却听见重叠声音——
      “别发疯。”

      清楚又熟悉的音色,她愣住。

      卫诚起身,单膝半跪在她身后,一手扣她手腕,一手抹过自己见血腰腹,把她手里沾血的刀片掰出来,扔地上。

      蒋姝的手指上留着他的温度,不知所措地动了动,迷药让她接近昏厥,搞不清到底是不是梦。

      卫诚还没松她手腕。
      他捻了捻指尖的血,一根根捋过她细白手指,确定只是有几道细小划伤,大头的伤都在自己掌心里,才放心甩开她的手。

      蒋姝听见他说话。
      “你随叫我随到,来了还得挨你几刀。你自己想想,这账怎么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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