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白月光和朱砂痣竟然在一起了》鸭兰豆

5、一亲芳泽

　　刻着繁复花纹的匕首尖抵在殷榭情喉口，萤萤烛光中刀骨泛着令人牙酸的蓝光，这让殷榭情想起黄沙场上森森鬼火，鬼火跟着马蹄步伐甩也甩不开。

　　他那时毛头小子刚上阵，战败一场就气的去烧敌方粮草，然而他在黑暗中回头瞧见鬼火并不害怕，却满心是战火连绵不断，京城家家门口都要立的衣冠冢。等到粮草营帐暖黄色火光升腾而起，殷榭情在纷乱与追杀之中策马疾驰回奔，马蹄哒哒之中一朵一朵蓝色火焰如天上繁星，随着殷榭情步调忽明忽暗，追兵见状大骇，一时松懈，竟真让殷榭情侥幸逃脱。

　　殷榭情有时想想，那时候也真是命大。数十万英雄枯骨难归乡，在生命已然结束之时，竟也护住了这素昧谋面的年轻人。

　　“你怕了？”褚江岳轻问着，指尖多用了几分力道，刀骨微凉，那样触感本该让人觉得不适，殷榭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心痒痒麻麻，他微微低头，盯住褚江岳的眼睛。褚江岳不知是觉得哪里又有趣，水浸墨玉样的眼瞳里似笑非笑，与那想起来就平添了几分潮湿的意味。

　　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他从小就听见府中门客这样夸赞褚江岳，明镜照人心，殷榭情今日从褚江岳眼睛里头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的喉结滚动，与那咬着的刀刃触了个满怀，流出枚黄豆大小的血珠来。

　　殷榭情神色未动，褚江岳却先发制人，缓缓靠近后，殷榭情感觉脖颈处一阵湿热，察觉到什么，殷榭情猛地扯住褚江岳鬓发，他手里力道不轻，褚江岳大病初愈，殷榭情的动作使他不由自主痛哼出声。

　　殷榭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得门口小霜步伐走远，便快速推开了褚江岳。所幸伤口并不深，褚江岳此般一下，血也很快止住，殷榭情刚要发作，却看见褚江岳苍白唇瓣上那一抹显眼的血红色被褚江岳自己冷着脸擦去，先他一步反唇相讥，语调冷得好像刚才与他旖旎的是另外一人：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莽夫几日洗一次澡，我真怕死明天就驾鹤归西。”

　　褚江岳整了整心神，继续说道：

　　“明日机要处来人，你直说是我行刺，哪怕褚家一时无法从江南赶来，自有京城说客从中出面。这几日叨扰殷小将军，褚某实感。。。”

　　褚江岳正要说下去，忽然皱起眉头，薄唇动了又动，好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眼见得穿着一袭白衣的褚江岳就要手帕似往下瘫软，沉默着的殷榭情反手一捞，将体力不支即将坠地的褚江岳稳稳抱入怀中

　　“我算准了你就要不行了，特意等着捞你最后一把。”

　　褚江岳偏过头避开殷榭情玩味的眼神，仍由殷榭情将他放在铺了细软褥子的藤椅上。

　　“这就走了？”

　　殷榭情“哎哟”感慨一声，抱起那老早嗲毛的白猫一下一下顺着，又玩玩它毛润的黑色尾巴，“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带几个安家护院的好苗子，都是待你病好全，安全到达江南了，我再一条船把他们拉回来，绝不在你眼前晃悠惹你心烦。”

　　“我不回江南。”褚江岳说着，拿出家主令牌，“褚家京城有宅子，我住那里。”

　　殷榭情瞥了一眼令牌，然后收回眼神，霄飞练被这一双大手抚弄的甚是满意，在他怀里呼噜呼噜撒娇个不停。“褚家那些个腤臜死士，你快冻死雪地里的时候不出来，现在竟又恬不知耻缠上你。”

　　听得房顶瓦片被风吹，褚江岳神色如常，“感谢殷小将军大发慈悲，留他们一命，否则这偌大委青园，给他们十条命都进不来。”

　　“十条命换你一条呢？”

　　殷榭情依旧专心玩着霄飞练的尾巴，倒是霄飞练有些不耐烦，喵呜一声转过身就要揍殷榭情，被他轻巧躲开，殷榭情笑笑：“我之上还有禁卫军，禁卫军之上还有锦衣卫，委青园一群赤手空拳莽夫而已，你把委青园说得像龙潭虎穴，我说精兵也好，莽夫也罢，怎么照样还是把你这金尊玉贵的人儿养醒了。”

　　“你若想多待些日子，我也不拦你。”殷榭情状似无意地说着：“你伤我一刀，日日放血我也不介意，只是褚家强弩之末，我不想你再。。。”

　　“子崇！”殷榭情的话被褚江岳急忙打断，少见得褚江岳这般认真模样，殷榭情不由愣怔，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霄飞练终于受不住殷榭情越来越紧的钳制，喵呜一声跳到了褚江岳面前的书上，犹豫着想去蹭褚江岳，奈何因为动物本能害怕他体内汹涌的东西，但他又实在想亲近褚江岳，于是只能不甘地将头蹭着木案，以此疏解。

　　它左看殷榭情，右看褚江岳，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再说话，他只想知道殷榭情有没有办法赶走褚江岳身体里翻滚着的东西，殷榭情目前看上去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怜，那么如果他没有法子，恐怕它就要靠自己想办法给娘亲治一治。

　　两个人自然是不知道这只舔着爪子的白猫在想什么，沉默半晌后，殷榭情让褚江岳早些休息，迈着大步离开了小院。

　　见这一场闹剧结束，霄飞练又朝着褚江岳喵呜喵呜邀宠，褚江岳从桌子底下给它拿出一条鱼干，它愉快享用，感恩这美好的恩赐。

　　窗外风声呼啸，小院雨声渐起。少凭水木兴，暂忝身心调。翌日，几个穿着黑色披风的高大男子在雨中策马刚离开，一辆马车在他们之后姗姗来迟，稳稳当当停在了委青园门口。

　　殷榭情跟着机要处几人回去复命，淅沥雨声中，他仿佛可以听见褚江岳启程车辙缓缓之声。雨水顺着鬓发滴落进那一抹结了痂的刀口处，微微麻痒的感觉爬满他的整个后背，昨夜那么近的呼吸声音还没等他来得及听清楚，就一阵香气似的消散了。

　　一滴血而已。

　　殷榭情翻身下马，长靴踏起一阵雨水，门口石狮威严，巍峨朱门之上“机要处”三字遒劲，乃是前朝宰辅贺惇亲自书写。
　　雨幕之中，殷榭情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殷榭情，前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