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漂》洺泛肆

2、佛面2

　　市局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要是用夜卓自己的话说就是两个字——尴尬。

　　这市局就像一位中年男人，上有老——省局，下有小——分局，还要和周围大大小小的市局搞好关系。

　　夜卓和何文从王栖的那个小公寓出来回到市局时，天已经黑了，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一阵带着些许水气的风吹过，倒是把夜卓吹的清醒了点。

　　两位实习生已经把酒吧老板带了过来。酒吧老板姓于，名字是单字一个隆字。他看起来倒是挺紧张的，从进来开始，他就一直拿着纸巾不住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倒也难怪，前天店里出了命案，接下来两天又被市局分局请了个遍，紧张倒也是人之常情。

　　“请坐，于先生。”夜卓道。

　　“哦，是是是。”于隆赶忙坐到审讯室内的椅子上。

　　“于先生不用紧张，走个流程就行。”夜卓边说边给外面的何文等人打了个手势。

　　“七月八日王栖前往你们酒吧，当天晚上因为吸毒过量而死，没问题吧？”夜卓淡淡的道。

　　于隆略微停顿了下，回答说“对。”他算是半个道上混的，也知道自己不是很清白。这次出了王栖这事，他暗地里也在暗戳戳的猜测，他是不是在给某位大人物挡枪之类的。他想到这些时，都不禁在这炎炎夏日打了个寒战。

　　夜卓看着于隆，若有所思，他在于隆回过神来之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说“交代下吧。”刚从学院里出来、未经社会残酷打磨的年轻人总是有些傲骨的，夜卓自认为性格温和，同旁人相处时也是内敛并礼数周全的，毫无棱角的完全不像是个社会的新手。然而，只有夜卓知道，他不过是比别人更傲罢了，傲到他可以自磨棱角，将自己打磨圆滑，适应社会，不愿犯一点错误。但他也不是完美的，像现在这个抬下巴的小动作，就是他保留下来的真实。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一说起这个，于隆的表情倒是挺苦恼的，他巴拉了巴拉自己稀疏的头发，然后又开口道，“警官，你们应该能查出来，这店我也不是一直都在的。我想想，出事那天晚上我和几个牌友在打牌――啊，警官，我们只是单纯的玩玩，绝不涉赌的。”

　　说到这里，于隆的汗珠又冒出了些，他赶忙擦了擦，接着说道：“那天，也就是7月8号，一点钟左右的时候，我们中一个牌友的媳妇打来电话，好像是催他回去。要不是通电话，我们也不知道已经是凌晨了。”

　　“就是这个时候，我店里的小张，就是去收小费的那个。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说是死人了。哎呦，这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我赶忙让小张赶紧带我们过去。到那一看，那个姓王的小子就直挺挺的躺在那个沙发上。我赶紧拿手机报了个警，然后的事儿，就是在警局里发生的了。”

　　夜卓用只指腹磨了磨下巴――倒不是于隆说问题太多的，而是漏洞确实是有，但都被他自己一个一个圆回来了。

　　――然而，都能圆回来才是问题。

　　平常人说话，总会有一些不注意的细节，一般都无伤大雅，再细细问一下基本就没问题了。

　　而这于隆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心思慎密之人，却也能像一些老油条一样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要不是这几天被请的次数太多了长了些记性，要么就是他其实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若真是后者，这于隆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啊。

　　坐夜卓对面的于隆见自己面前这位警官没有说话，显得更加惶恐了：“那个，警官先生，我知道的我都交代完了，您能大恩大德放我走吗？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我回去有的忙了。”

　　“确实不好做。”夜卓意味深长得打量了打量于隆，然后边姿态优雅的站起身边再说道：“这几天省局分局的人没告诉你吗，在这待24小时，等我们查完了没啥问题，你就自然可以出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于隆的脸立刻变成了苦瓜，又赶忙叫住夜卓：“哎，警官，我在这好好待着，等你们查完案子，能不能给我们店里做个声明啊？这可真不关我们什么事儿，店里生意最近受了很大影响啊。”

　　夜卓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又转过了身子：“这事儿好说，要是真清清白白，局里自会给你们个交代――你把你自己知道都正儿八经得好好说了，锦旗也不成问题。”

　　说罢，他也不管身后的于隆什么表情，大步流星地走出审讯室。

　　“夜队，接下来……”

　　夜卓刚一出门，副队何文就迎了上来，他锁着眉头，看上去比夜卓愁多了。

　　本来心情也有些沉重的夜卓立即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何副，我这个正队长还没怎么着呢，你到苦大仇深起来了。行了，眉头别皱了，都有皱纹了。”

　　何文的表情猛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故作自然的用打趣的语气对夜卓道：“我这不是替你愁的慌吗，你才有皱纹呢。”

　　夜卓此时心里装着于隆的事儿，并没有发现何文的那点不对劲，他飞速的在心理理了理自己刚才和于隆的对话过程，然后扯起嘴角同样一轻松了些的音调回应：“先叫兄弟们来开个会，晚上请你们去饭店吃饭，大家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