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乙未（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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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云海之间。重重雾霭中投下无数道金色的曦光，迎着脚下云霞缝隙间偶尔掠过的飞鸟，恍如仙境。
“——嘶——顾道，你属狗的吗？”楚阑夕被抱住，锁骨上挨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道。
他一边需要分神驱使周遭的灵气托着画舫前行，一边还要以身饲虎（划掉）顾道，着实是心力交悴。他本以为顾道闻听此言起码会有所收敛，却不想人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响起了一声：
“汪。”
楚阑夕：“……”
——服了服了。
“……你起来，”楚阑夕勉强放柔了声音道，“师、我还要操纵墨玉舫，分不得心的。”
他本想习惯性地自称师叔，却临时改了口。没叫人戳破时总能理直气壮地以长辈自居，可倘若被人揭了心思，活生生明晃晃地晾在明面上——楚阑夕自认没有这般厚的面皮。
如他这般的，配叫什么尊长呢？
“什么叫分心，本来就是我的。”顾道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手却还依依不舍地挂在楚阑夕身上，“……师叔，你知道吗……”
“……嗯？”
“……没什么。”
——你知道吗，刚刚窗外的云影映在你身上，我几乎以为、以为……
……你就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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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兄，许久不见。”楚阑夕温声道。
连谨初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有些诧异地望着楚阑夕，道：“你就是居风的楚峰主？”
“……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连兄也是风采不减当年。”楚阑夕礼貌颔首。
“师父。”站在连谨初身后的人小声提醒道。
“门口并非叙旧的地方。”连谨初侧开一步，“楚兄，里面请。”
“连兄先请。”
“请。”
“……”
“……”
“……”
二人早年确有过交情，却并非是什么私人交情，认识还是通过连谨初的那位夫人——当年人称柳女侠的柳月如月夫人。
楚阑夕的记忆里，那似乎是一位十足江湖气的女子，容貌并不如何出众，人却带着一股独特的鲜活气，剑术高明、嗜酒如命、行事有她自己的一套准则，总之是个难得的“知音”——乃是指酒量方面。这位月夫人、当年的月姑娘，初见便是在楚阑夕一位朋友的府上，旁人一个没看住，这姑娘自己偷摸喝了一整壶，拎着她二尺三寸长的青锋在人家屋脊上旋转跳跃，惹得一群人在后面吱哇乱叫地追在后面撵她，生生叫左邻右舍夜半惊起，直道这户家里怕是招了贼。
想到这，楚阑夕忍不住微笑，眉目中露出一种难得得柔和来。
“还当真是你。”连谨初道，“前几日听邱师弟说起，我还道是重名。”
“可不是我，”楚阑夕浅笑，“还不曾问，月如姐可还好吗？”
二人对坐的小亭中突然一片寂静，连谨初执棋的手猛然捏紧，一股极为暴虐的威压席卷而来，刹那间淹没了这方空间。楚阑夕抬手隔断正往亭外蔓延的灵压，有些愕然地抬目望着连谨初：
“连兄这是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思猛然一滞。
当年他认识柳月如的时候他年方一十有六，柳月如已是廿载年华，恰长他四岁，那时距今粗算来也有将将三十载，柳月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那、那——
“……癸亥年七月，我有给居风宗递过丧帖，贵派青泽上人还来过吊唁，”连谨初道，“谁知道你楚大侠客日理万机，月如待你如亲弟，你却连面都不见。”
“——错了，堂堂居风的楚大峰主，哪有空理会一个凡人的死活呢？”
“……我”楚阑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涩然道，“……我那时，在闭关。我、我不知道。”
“……闭关？”连谨初蹙眉，忽然道，“不对，你不是楚阑夕，你是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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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于是说，楚师兄就是第七峰的楚峰主？”王六到现在都有些晕乎乎地找不着北，浑像兜头被车轮大的一个馅饼砸了个满眼金花，“我滴个乖乖，那咱不光和风清峰大弟子一道吃过饭，咱还吃过一峰尊长亲自下厨烤的山药了？这以后还不得横着走……唔——”
“别瞎说话，”李岑扑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有过交集就偷着乐吧你，你信不信你今儿出去说了明天就得被清理门户？”
他龇牙咧嘴地将手臂横在脖子上，比划了个杀头的动作：“你真当给杂役做过饭是什么好名声？我看这次点咱哥俩的号子就是算作封口，听哥哥一句劝，把口条管住了，别到时候怎么见的祖师爷都不知道。”
“……就是说，这次的差事能轮上咱俩是楚师、楚峰主特意交代的？”
“不然你以为阖宗近千的杂役弟子你王六能排上号？”李岑低声道，“咱哥俩算哪根葱？”
小胖子王六浑身的肥肉被李岑的话吓了颤巍巍抖了三抖，当下乖乖地点了头，慌忙端了木盆朝外打水去了。
他身后，一条黑色的小蛇打李岑袖口里掉出来，悄无声息地朝门外爬去。刚越过了门槛，虚影晃动正待凌空而去，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篆蓦地凭空出现，将之定在了原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隔着黄符将那幼蛇捡了起来，收进了拘妖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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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证据。”楚阑夕自顾道手中接过拘妖袋，拈出那条兀自挣动的幼蛇。那蛇似乎极端畏惧楚阑夕的触碰，在他指间不断挣扎，随即鳞甲光洁的边缘渐渐模糊，升起了一层氤氲的黑雾，乍一看——
——就像要在空气中融化了一般。
连谨初蹙眉看着，忽然道：“你为什么要闭关？不是说不愿修道吗？又缘何改了主意？”
“……为了我兄长。”楚阑夕道，神色不见半点动容，几乎要让连谨初以为一炷香之前听闻柳月如病故消息的那个面露痛色的人只是他的幻觉，“连兄可知道阮氏湘台？”
“几年前人定凋敝后继无人以致灭族的那个阮氏？”
“我兄长便是因阮氏而死。”楚阑夕漠然道，“我数十年前出关欲找阮氏一族寻仇，却只找见了一山孤坟。”
“——而今看来，阮家灭族，只怕，另有蹊跷。”
“……”
“……”
“……”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乙未（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