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庚寅（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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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楚阑夕道，“一个高高在上，总想着按自己意愿摆布世事：另一个恪守尺度，不问不听不管不想，”
他苦笑了一声，“可哪个都不是我。世事哪能万般如人愿呢？可万事不管不顾，本应为你所救之良善身陨，本应为你所铲除之魑魅得存，你说，这又算不算坏了因果呢？”
“把握住这个界限，真的太难了啊。”
两世的记忆郁于一身，对身为身外道修者的楚字算是好事，对历史系学者的楚阑夕来说却是个沉重的包袱。有时候他会想，倘若楚阑夕没想起属于楚章的那份记忆，只以为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安安心心地去找回去的契机，找到了便只当自己做了个奇诡的长梦，继续完成他未完的项目，闲暇写他连载的小说。等到老了，便回到孤儿院去做一个护工，把这一切只当做一个有意思的故事，讲给孤儿院的孩子听。
可命盘里又哪会有如果呢。
“不对。”顾道突然出声道。
“师叔前几日状态并没有这般差，手也是暖的，”他轻声道，“师叔做了什么？”
楚阑夕凝望着顾道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帘烛火，清澈、幽深且明亮，像一潭无鱼的秋水。他好像这样默默地注视了他许多年，将他每一种动作、每一分神情都镌入了心底，细细揣度，明察秋毫之末且见舆薪。他暗暗心惊，知道他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抿着唇，全当是默认了。
“——应是做了些什么会影响大局的事罢。”顾道叹了口气，“师叔，我猜得可对？”
说是猜，顾道的语气却是十足的笃定，只掺了些担忧与心疼，并无一丝疑虑。他接着道：“明日便是沉冢祭祀，师叔似乎知道些什么——那便是同明日的祭礼有关了？”
“……”
“让我猜猜，”顾道道，“师叔似乎并不打算干涉明日的祭祀，那便是早先做过些手脚了。”
他窥着楚阑夕的神色，道：“……是祭品？用那一匣子丘明缕？”
楚阑夕：“……”
“再叫弟子猜猜是何时下的决定……可是押镖到云常的前一晚？那日师叔大有些反常。”
“……是那碗酒叫你起了疑心吗？”楚阑夕捏着眉心，苦笑道，“总说徐鱼微狡诈多端，叫做徐狐狸的，依我看你才当是名副其实的狡诈如狐。”
“……”
“……”
“……”
“——阿嚏！”
“徐狐狸，你怎得了？莫不成是受了风寒？”仗崖和尚道。
“不可能，”徐鱼微道，“我早至半步元婴，不可能会生病，定是有谁骂我了。”
“你瞧我做什么？”洛河书怒道，“那位的意思，我不与你打。”
“明日是如何祭祀？”仗崖和尚忙岔开话题道。
“……生魂活祀。”洛河书道。
“什么的魂？”
“……人。”
“人？”
“我常年游走在外，知晓的不多，”洛河书沉声道，“不过那位的意思，似乎是叫我们不要管。”
“……？”
“他说，‘这些所谓的祭品，每一个，都是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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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还真醒的时候拥在暖融融的被子里，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还在家中，正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一会，摸到硬邦邦的枕木才想起自己的家已然破败到只剩她和爹爹了。她五六岁的年纪并不大能理解为什么家里的丫鬟姐姐小厮哥哥们一个个的都见不到了，只知道似乎是发生了件很严重的事情，自己应当懂事。贾还真睁开眼睛坐起来，昨晚睡在她身旁的父亲却不见了。
她皱了皱鼻子，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下意识想哭，却又想起自己应当懂事。懂事是什么贾还真还不大清楚，却知道似乎应当是自己穿衣服穿鞋子，吃饭要多吃菜，还有不能哭。可一觉醒来爹爹丢了这事是真的大，这个似乎应当慌。
贾还真跳下地，找到了昨晚烤在炭盆边上父亲的布鞋旁边自己的小鞋，拖沓着鞋子在屋里转着圈子。厢房不大，她皱着小眉头弯腰看了看床底，里面黑黢黢空荡荡地，又看了看大立柜里面，里面也空荡荡的，全然不知道爹爹跑到哪去了。
她对着烧剩一小节的蜡烛托着腮苦恼着，小手拼命掐着自己脸上的肉忍着泪水。她要懂事，懂事的孩子不能哭。也许爹爹只是晚上起来熄蜡烛，却临时离开了。可爹爹离开做什么去了呢？是不是……
贾还真吸了吸鼻子，完了，更想哭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昨晚带他们安顿的那个道童捏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点心油腻腻的味道令贾还真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小鼻子，却懂事地没有表现出来。
道童将油纸包递给贾还真，道：“你先吃吧，管事说你爹爹临时有些事走了，办完了事会回来接你的。”
“我爹爹吃了吗？”贾还真确是饿了，接过来咬了两口，突然想起来，忙含含糊糊地问道。
“应该吃过了，”那道童有些敷衍道，“他昨晚走的，把你托付给我们，一个人行走在外总不至于饿着自己。”
点心油腻得紧，又冷硬，吃着叫人倒胃口。贾还真啃了半个又照原样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那我可不可以不在屋子里等爹爹？我想在靠外一点的地方等爹爹回来，这样爹爹一回来，我就、嗝、就能很快看到他了。”
“你不能呆在院子里。”道童道，“管事看到了要骂我的。”
贾还真捂着放点心的胸口，扁了扁嘴，实在忍不住要哭出来了。
“……不过今天好像大家都在正殿忙活，你可以呆在偏殿，那边应当无人，昨日下晌新洒扫的，你可以在那呆着，把窗户开条缝，刚好可以看见观门，”道童的话头硬生生在嘴里转了个弯，“你要去的话要安安静静的，叫别人看见了该骂我了。”
“谢谢哥哥！我一定安静。”
贾还真转了个圈，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拿火盆边上爹爹的那双布鞋。道童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衬着时间还早，人少些把人一路悄悄送到了偏殿，开了一条缝把人塞了进去：“你安安静静地，中午我来窗边给你送点心，晚上找你回去，”想了想又道，“就今天一天啊，明天可不行了。”
贾还真隔着门缝，忙乖巧点头。
道童说的窗户在一个石台子后面，石台子上放着一座有好多手的男人的塑像。贾还真顺着石台子爬上去，坐在石台子边缘恰好能看见窗外的情景。她便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人来来往往，可没有一个是她的爹爹。她一边看一边数着经过的人数，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哭着哭着竟靠着塑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庚寅（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