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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戊子(贰) ...

  •   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是时仗崖和尚还不曾有如此修为,只是按着规矩托钵行走的平常僧侣。那似乎是个秋日,分外肃杀——总归那天仗崖托着僧钵行到了芪川。

      那一日的芪川不知为何分外的热闹,就连食肆酒馆里说闲话的人似乎都比平日更多些、更兴奋些,酒馆的小厮心情也出奇的好,化缘的仗崖和尚不但化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还被掌柜准许在酒馆的角落寻个座位坐下。

      三秋朔风剜人骨,仗崖和尚虽是修行之人,并不太畏惧寒冷,但总归是酒馆里暖和些,免不了多待些时辰,更免不了灌了一耳朵闲话。

      “听说了吗?陈衙役家……”

      “哎呀,喝着酒呢,说这等子凄惨事,兄台不怕倒胃口。”那人口里叫着凄惨,面上的兴味却毫不遮掩。

      “嗨,那伤天害理的邪\教造的孽,又干咱们什么事?咱们不过一说,那陈家四口也不能怨到咱几个头上来……”

      “二位兄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是不是叫旁边的人的谈论声勾起了兴致,又有一人插进来道,“你等可知那陈衙役是如何得罪了那帮子歹人?”

      “怎么说?”其中一人忙将酒杯倒满,递给那插话之人。

      “那邪\教拜五通神,原先不过是发展信众贪图些钱财,今年却是势大,却论理说也同那陈衙役一家是三杆子打不着的关系,”那人倒也不客气,一杯酒仰头下肚,“坏就坏在那陈衙役家的千金,啧啧,生得忒也好看,你猜怎么着?”

      “叫那邪教哪个头目瞧上了?”

      “一点不假。”那人击掌道,“不然怎说红颜祸水,啧啧,前几年传那陈家姑娘是个克父克母的命格,当日陈家便把那卜先生打出去了,你瞧,啧啧啧……”

      众人唏嘘一番,过足了嘴瘾,酒足饭饱,终于满意地散去了。

      “……”

      “……”

      “……”

      “不过是听了一耳朵,你这出家人记性倒是好。”洛河书似笑非笑,哼道。

      “阿弥陀佛,说来惭愧,”仗崖和尚双掌合十道,“倘若是只是听来闲话,确当是过耳云烟,可惜和尚六根不能清净,压不下好奇,那顿饭后假说是替亡人超度,打听了原邪\教的驻地,往去看了。”

      仗崖和尚只道那应是片不小的院落,却不想路越走越熟,竟是间庙宇,早年他来过的,更曾同那寺中住持有过私交。庙中半个人也无,墙壁上尽是些暗红色的痕迹,也不知是不是人血,供案后铜胎的佛像早已不见了踪迹,却是歪着一台被砸得破烂的彩绘木胎,细细辨认又不是他曾所见的任何一座佛像,残存的半幅面容嘴角挑得诡异,一时竟辨不出是哭是笑,只叫人瞧着背后便阵阵发寒。

      “那你可找到你交好的那位旧住持了?”

      仗崖和尚摇摇头:“不曾。那庙院看着古怪,小僧只待了片刻便退出来了,又问周遭百姓,只道前住持做了些伤天害理之事,才被赶出去了,不想后来进庙的住持较前人更甚。”

      他说着便又叹了一声:“阿弥陀佛,我却不觉前主持会做些如何错事,尘明方丈是有大慈悲、大智慧之人,如今说起,难免有些意难平罢了。”

      “这不奇怪,”洛河书道,“你们正道难免喜欢披人皮,先前五羊丘那位以杀证道世人说他正派,我魔门六护法单靠古战场怨气修行你等却唤他魔头,谁又知道是不是你和尚眼瞎呢。”他嗤笑。

      “我倒看你像来挑拨离间的,”徐鱼微讽道,“满口阴阳怪气,也不知嘲怼谁。”

      前几日那一战勉强打了个平手,徐鱼微多少摸到了面前魔修的底,此时自是不怕再打一架。眼见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楚阑夕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忙出声道:

      “且慢。”

      ————————————

      居风宗,风岐峰。

      “掌门。”

      “有进展了?”

      “是漠尘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个魔修,”卫湖生,“魔门残漪护法一派的,重要的没审出些什么,倒是问出了些旁的。”

      “云常分坛,”

      李涣之接过凌绝递过的松宣,突然出声问道:“湖生,顾道此刻在何处?”

      卫湖生展开社稷山河卷,玄鸟落处,云常城上悄然绽开一个墨点。

      ————————————

      岁次壬申三月初四,云常分坛坛主沉冢逢诞,云常分坛水境宫一时热闹空前,诸魔聚首。

      “曲蚩分坛护法到,携蛟海赤珊瑚一尊、南珠一斛、秋明锦十匹,恭贺沉坛主生辰!”

      “鱼洛分坛使者到,携八宝菱花镜一口、赤鎏金砂珠一斗,敬贺沉坛主生辰!”

      “九还山分坛使者……”

      “铜樵分坛左护法……”

      “竹泉分坛使者……”

      “总、总坛护法残漪到!”

      唱名的教众喊道后几个字竟是没忍住破了声,然此刻殿中正分高低落座的众人一齐向殿门望去,竟是无一人有闲暇在意他的失误。却见一袭黑衣裹卷着风入殿,身后四个黑衣幕笠的随从,搁下了礼单便寻个位子撩衣襟坐下了。

      说起这位魔教总坛六护法残漪,着实是响当当的一位人物,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据说这一位化古战场煞气入道,又据说他是屠一城仇家以杀正道;据说其人身高八尺满面长髯,又据说他白发苍苍是个阴鸷老人模样。诸如此类的据说数不胜数,传到最后真假已是难以辩驳,总归这位六护法是个传说。一时之间宴厅之中的人纷纷向来人望去,目光恨不能穿透那层黑纱的帷帽一睹玄铁面具下的真容。

      “我倒说今日如何吹紫风,原来是六护法屈尊到我这小小的水境宫来了,果真是蓬荜生辉。”

      有红裙的女教众使木质的弯拐分两边挑开了一道珍珠帘一道纱幔,露出了背后主位上靠坐的女子来。那女子撩起眼帘,浓黑的睫羽下上挑眼尾带出七分艳绝无匹的姝丽来,衬着面上遮住半张脸的白色面具和一弯绛唇,一时间当真映出满殿池水波鳞的朱光。

      “那沉冢就,多谢六护法赏脸了。”沉冢摇了摇绸扇,半掩朱唇,唇角微勾。

      ————————————

      [‘……因为我,漂亮啊。’]

      ——《道行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戊子(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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