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嬷嬷 ...
-
“大娘子,您可要好好给我做主啊!”
几个上了年纪的嬷嬷闯进来,秋月一件为难地试图挡住这几个人,未果。
一个嬷嬷扑到卫瑶身边:“娘子,你一定得为我做主,我在侯府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被一个小辈欺负的一天。”
她声音如雷鸣,卫瑶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秋月,秋月急道:“李嬷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
她话还未说完,便再次被打断:“诶呦,我这把老骨头没用了,都欺负到我头上了。”
卫瑶招招手,示意秋月到后面去。
她一听到“李嬷嬷”三个字,便知道这位就是那个不给她晚膳的嬷嬷了。
明白了情况,卫瑶反倒不着急了。
她坐在宽大的圈椅上,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倚靠,拿起一枚桃花酥慢慢品尝。
李嬷嬷假哭半晌,也没人拦她,半刻钟后,她装的累了,想要停下来,没人劝她,又觉得掉面子,不由得面色僵硬。
“嬷嬷哭够了?”
卫瑶啜了口茶水,化解掉口中点心的甜腻:“哭够了便来说一说这件事吧。”
“秋月,嬷嬷年纪大了,给她看座。”
秋月清脆地“诶”了一声,果真搬来了一把交椅,李嬷嬷推脱半晌,扭扭捏捏坐了上去。
见卫瑶不说话,李嬷嬷心里没底,一想到她身后还有备受宠爱的二娘子,李嬷嬷又将一颗心放下去。
“说起来,我是二娘子的乳娘,也算得上是您的半个长辈,大娘子今日的事情办得可真是不妥当。”
卫瑶露出个疑惑的神色,做出洗耳恭听状。
“您的小厨房是夫人亲自允诺的,既已有了小厨房,膳房自然不会再备娘子的膳食,您今日突发奇想要在府里用膳,又没有同我们这些下人们说,我们这一时半刻自然备不出娘子的膳食,何必惊扰了夫人呢?”
见卫瑶好脾气似的笑,李嬷嬷摆起了长辈的谱。
“您这样做得可真是不地道。”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你是什么东西?也在这里摆起了长辈的谱?我们家出月银养着你,知道的说我们家敬重你这位乳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菀姐儿的亲娘呢!”
李嬷嬷被这声呵斥吓得从交椅上跳起来。
“娘,娘子,”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您这是做什么……”
一见卫瑶没了好脾气,她表情立刻软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您说这话,可真是折煞了我这把老骨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姐姐是在做什么?有什么热闹也给我瞧瞧。”
唐菀菀掀开帘子走进来,李嬷嬷如遇救星一般站直了身子。
唐菀菀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嬷嬷,笑道:“这不是乳娘,你到姐姐这里来做什么?”
卫瑶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李嬷嬷如同见到了主子的狗,当下便“诶有诶呦”地喊起来。
还是那几句“老骨头”的话。
似乎是自己养育的小孩就在眼前,她身板子挺直,声音格外大。
卫瑶被烦的皱眉,一眼瞥见唐菀菀坐在旁边不紧不慢的喝茶。
卫瑶心知这位是为她乳娘撑腰来了,当下心里通透,恐怕撑腰是假,要找她的麻烦是真。
明白这件事,卫瑶也不着急了。
反正这件事是李嬷嬷的不对,再怎么样问题又不是处在他身上,这两个人既然愿意演戏,那就在这里演个够好了。
卫瑶看着李嬷嬷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她是个负心汉一样的哭诉,手里拿着电信有一搭没一搭的吃。
听一旁没说话的唐菀菀说了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我这乳母犯了什么错?姐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这一回罢。”
她再接再厉,拿出了撒娇的好功力:“姐姐,有什么事情他做的不对,妹妹替她向姐姐道个歉,姐姐原谅她罢。”
卫瑶躲开她的手,唐菀菀的面色黑了一瞬。
“你是主子,她是奴才,我竟不知,世上还有主子为奴才赔罪的道理,可见她平日里在你面前,是如何的嚣张跋扈。”
唐菀菀气结,赔礼不成再生一计:“姐姐,不是嬷嬷她嚣张跋扈,实在是我从小亲娘不在身边,全凭着乳娘的照顾才长这么大,妹妹将她当成半个娘亲,这样算来,也算是姐姐的半个长辈……”
唐菀菀话没说完,卫瑶便已经了然:“我说怎么一个奴才还能欺辱到主子头上,原来是妹妹抬举她。”
其余的话被卫瑶憋在嘴里,唐菀菀涨红了脸,明显压抑住了怒气。
她楚楚可怜:“姐姐,你这话说的,实在让妹妹伤心,只是一个嬷嬷罢了,你何必这样较真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容不下我这个鸠占鹊巢的……”
“嘭!”
“沅姐儿,你便是这样同你妹妹相处的?”
门外是怒气冲冲的南阳侯夫人。
卫瑶了然,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母亲来了,您坐。”
唐菀菀扑进南阳侯夫人的怀里,此时已经在喁喁哭泣了。
她头埋在南阳侯夫人的怀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伤害了似的,连带着肩膀都颤抖个不停。
一手娇养大的女孩在她这里哭的这么伤心,显然已经委屈到了极致,南阳侯夫人轻抚她的脊背,温柔的哄道:“菀姐儿不卡了,有什么委屈尽管和娘亲说。”
“娘……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因为我占了她的身份……还有越郎……”
南阳侯夫人听见这话心如刀割:“怎么会,菀姐儿永远是娘亲的好女儿,你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话音稍顿:“越青那孩子,是你的未婚夫,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既是你的东西,娘不会让别人抢走的。”
她向后使了个眼色,向大嫂子接过唐菀菀,轻声细语的逗她开心。
待唐菀菀出去了,南阳侯夫人的目光这才放在被她晾在一旁的亲女儿身上。
“沅姐儿,你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菀姐儿从小养在我身边,比你也不差什么,亲不亲生的,我不在乎。”
“娘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在外面十来年,难免沾染上不好的习性,但你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以为你至少心地善良,是个能容人的,没想到你竟然对菀姐儿说出这样剜心的话来。”
她语重心长:“虽说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可你是姐姐,她是妹妹,她又自小不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你理应让着她才是,怎么还和她抢东西?”
卫瑶有心解释,听她这样说也歇了心思。
南阳侯夫人已经相信了唐菀菀的话,说再多也没用,显然在她那里,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比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可信多了。
卫瑶不再言语,心里某个地方却酸涩难言。
她捂住胸口,心脏激烈地跳动,这是以前从没有发生过的。
南阳侯夫人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女儿脸色苍白:“你好好想一想罢,在你想清楚之前,就不要再出门了,一日三餐,我会叫人给你送过来。”
说完之后便拂袖而去。
卫瑶倒在圈椅上大口喘气,一颗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这种酸涩而激烈的情绪不是属于她的,卫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捂着胸口,默默下了决心:“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到上辈子的结局的。”
“娘子,你别忧心,夫人她一定是因为太担心二娘子了……”
卫瑶从痛苦的情绪中缓过来:“我有什么忧心的,菀菀是她养大的,她自然偏心些。”
她从圈椅上站起来:“左右也没有晚膳了,你拿着我的手信,到外面买些吃的回来吧。”
天色已经擦黑,卫瑶懒得动弹,既然膳房里没有她的吃食,那只能派人出去买了。
幸而她刚回来的那几日赚了些银子,不至于没有钱吃饭。
至于侯府,许是知道她开了一家食肆,自从回来之后,至今一分钱都没有给过她。
卫瑶心知南阳侯府看上去瑰丽堂皇,其实不过是个空架子,书里唐菀菀出嫁时,因为侯府没多少银子,不得已将越青的聘礼换了个行头,又抬了回去。
越家因此对唐菀菀十分不满。
卫瑶记得清楚,是因为书里越青的母亲总是那这件事来说,连着唐菀菀婚后在越家偶尔也会寸步难行,在越青的母亲又一次因为嫁妆对唐菀菀冷嘲热讽后,唐菀菀流产,越青态度大变,是两人之间情感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转折点。
原本打算好好在家咸鱼的卫瑶仔细想想,觉得在家咸鱼实在不值。
她再一次认识到,事业才是她一生应该追求的东西,什么亲情也不如银子靠得住。
若她没能穿书,被接回来的是原主,她现在面临的会是什么?
冷冰冰不留情面的亲人?空荡荡没有一文钱的荷包?还是一个流连于花丛妄想轻薄她的妹夫?
卫瑶第一次对“回家”这件事产生了质疑。
什么是家?她在的这个堂皇富丽的地方,称得上是“家”吗?
她以为她是在完成原主的遗憾,帮她找回家人的爱,但她这样真的能得到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