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段媏

12、选择性遗忘

　　周三的天气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一大早就下起了绵绵雨，不大却没完没了，仇羡予的心情一下就被搞得十分糟糕。

　　史健一大早就带着造型团队来了仇羡予的新公寓。

　　“仇哥，你放假这几天怎么待在这？”史健嘟囔着，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史健跟着仇羡予很多年了，把仇羡予的性格摸得清清楚楚，就连仇羡予那些私生活也没有不知道的，仇羡予买这个房子的初衷就是方便玩。一开始的时候，仇羡予在这个屋子里玩女人，他作为助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当他跟着仇羡予的日子越来越久，接触小林姐越来越深，心里看到这样的光景就很不是滋味；到了现在，更是不在心里把仇羡予骂一通不能消气，明知道不该问，可还是忍不住。

　　仇羡予本来就烦躁，听到史健这句没好气的质疑，瞪了他一眼道：“我他妈要你管，房子买来不是住的？”

　　“你是不是和小林姐吵架了？”史健不知道今天的自己胆子怎么突然大了起来。

　　仇羡予依然瞪着他：“吵屁吵，谁没事天天吵架，我就是无聊了，回来住住。”

　　史健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仇羡予坐在沙发上扒拉着手机，造型师在一旁拿出了化妆工具，吩咐着助理调粉底颜色。这位小助理很陌生，是造型师第一次带出来见世面的，做事情没有条理，慌慌张张地竟然把底盘摔在了地上。

　　仇羡予听到地盘坠地的一响，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傻逼啊！”

　　小助理哆嗦地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仇羡予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只是原本皱着的眉结立刻就舒缓了。

　　小助理也很是无辜地抬起头乞求他不要怪罪。

　　仇羡予绕有意味地在小助理的身上逡巡着，嘴角勾起了一摸笑，小助理的模样很是周正，虽然个字不算高，身材偏瘦，看上去小小一只，之前进门时害羞得把头埋得很深，也难怪仇羡予刚刚没有注意到她。

　　小助理的眼尾开始渐渐有了嫩红，神情楚楚，仇羡予一下就被她吸引住了，嚅嗫的小嘴，浅粉色的脸蛋，细细的弯眉……还有短裙之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仇羡予对着造型师点了点头，造型师Ban很快就领悟到了，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往地上的小助理耳边说了些什么，小助理的表情立刻就木然了。

　　“愿意吗？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仇羡予跷起一条腿，说得很温柔。

　　小助理朝Ban看了一眼，随后说了句“好，我愿意”。

　　Ban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仇羡予慢慢吞吞地起身，上前抱起了小助理就去了卧室。

　　史健的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气得整张脸通红，只是没人在意他的神情。

　　Ban脸上的笑都遮掩不住，对着史健想聊聊天，史健却没有好脸，直接转身去了阳台，拿出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Ban在业界惯会做的就是拉皮条，他现在才二十多岁，却在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一半的功劳要归于他毒辣的伯乐眼光，还有能做到投其所好。史健连抽了三根烟，本以为看得久了就看惯了，没想到看得久了反倒更加觉得恶心。

　　史健摸索出手机，他很想给小林姐打个电话，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和小林姐说说话。

　　“小林姐，你在忙吗？”史健语气平缓，看不出有什么奇怪。

　　“还好，准备上班去了，日复一日没什么特别的。”林予恩的声音听上去，心情还是不错的。

　　史健停顿了一会，抽了一口烟。

　　“羡予有什么事吗？”林予恩紧张地追问。

　　史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没没，仇哥马上去录节目了，没事。”

　　林予恩口气舒缓了下来：“没事就好，他还好吧，你在他身边多照顾照顾他，别让他太紧张了。”

　　“小林姐，仇哥这么大腕了，上个节目还能被吓着吗？放心吧，他是个大人，你不用总惯着他。”

　　林予恩浅笑了两声：“我知道的，就是习惯这么一说。”

　　史健又有些沉默，又停顿了两秒：“小林姐，你有没有感觉很累啊？”

　　“还好吧，工作量虽然多，但是不是那么难。”

　　“我是说你觉得生活上，心累吗？”

　　这次换林予恩有些沉默。

　　“我的意思是我，我最近工作不顺利，仇哥经常骂我，感觉很累。”史健终究不忍心。

　　“小健，你工作很负责，羡予的脾气是有些不好，不过他对你虽然严，但是却是很认可你的，听说你要做经纪人了是吗？”

　　“仇哥和我提过。”

　　“抓紧这次机会，等你做了一会，不管是继续带羡予还是别的艺人，对你都是有好处的。”林予恩说。

　　史健的鼻头有些酸：“小林姐，我知道是你。”

　　“是你建议仇哥提醒我去考经纪人证的。”

　　“算不上我的功劳，羡予要是没这个心也不会听了我几句枕边话就行动的。”

　　听到枕边风三个字，史健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林姐，我知道，仇哥对我也挺好的，我就是压力大，有些话只能找你说说。”

　　“不要想太多，放宽心。”

　　“我知道了，小林姐，我先去工作了，谢谢你花时间开导我。”史健挂了电话，又抽了一根烟。

　　过了半个小时，抽完了半盒烟的史健顶着一张吃了屎的脸往客厅走，对着沙发上玩王者的Ban就是一个脑瓜子。

　　“你干什么？”Ban低吼了一声，转头看着他。

　　“妈的，你去催催，赶时间。”史健板着脸。

　　Ban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斜眼瞪着他：你去催啊，做这种事的时候被我打断了，你是想让我被揍吗？“

　　史健看着他这副腔调，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两人正辩着嘴，仇羡予就换了一根白浴袍走了出来。

　　Ban狗腿似的笑脸上前：“豆豆还好吗？怎么没跟着出来。”

　　”原来是叫豆豆，还是个雏，让她多休息一会，就跟我一阵吧，小孩子，不要亏待她了。“仇羡予眼里带着笑意，烦躁郁闷了几天，心情终于变得好一些了。

　　仇羡予又回到位置上，Ban的心情也大好，没了助理也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史健一双眼里充满了鄙夷。

　　“史健，你他妈死鱼眼啊！”仇羡予开玩笑地说。

　　“我就是死鱼眼。”没有想到史健说话带着刺，仇羡予被惊了一下。

　　“怎么了，谁惹你了。”仇羡予撇了撇嘴，示意Ban先停下。

　　史健从凳子上起身，对着仇羡予说：“你这几天就一直在这边，也没回去看看小林姐吗？人家在医院里这么照顾你。”

　　仇羡予顿时就怒了：“你他妈是我助理，还是她助理，现在说这个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吗？一个个就知道在我开心的时候给我找不痛快。”

　　史健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冷着性子就坐了回去，撇过脑袋望着窗外：“我没有给你找不痛快，我只是觉得你本来就忙，有机会了多去陪陪小林姐，她会很开心的。”

　　仇羡予又伸手示意Ban继续，独自冷静了一会，才说道：“我不想吗？你小林姐还对上回的事耿耿于怀呢！我得让她先自己静一静，想好了我再去找她。”

　　“什么事？”史健歪过脑袋，一脸不解。

　　“还能什么事，金敏敏那件事。”仇羡予说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Ban的手突然就僵住了，嘴角咧出了不自然的笑：“就是那个小模特，最近拍电视的那个金敏敏吗？”

　　史健很不满Ban在他和仇羡予说话的时候插嘴，没好气地说：“娱乐圈有点名气的有几个金敏敏？！”

　　仇羡予也不耐烦道：“你是事逼吗？耳朵这么灵！”

　　Ban被怼的也不再说话，可是心里还是挺忐忑的，圈里人都说那金敏敏是个泼辣的，如果金敏敏和仇羡予是那种关系的话，他今天干的这个事不是平步青云，而是自掘坟墓啊！

　　“仇哥，我觉得小林姐不是那个意思，要是真耿耿于怀，当时就发作了。”史健继续说。

　　“还不是金敏敏打电话给她。”

　　“什么？”史健也露出像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脸。

　　仇羡予交叠自己的脚脖子，浑身放松下来，闭着眼睛说道：“算了，不管她怎么想的，等节目结束，晚上要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都过去好几天了。”又过了三秒钟，仇羡予又开口：“其实我这几天挺想她。”史健心里的绳结这才被打开。

　　Ban一直闭着嘴忙活，这两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大致得了点信息，也不知道这个小林姐是谁，看上去，她在仇羡予心里还很重要。不过，这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后背冒冷气的原因还是那金敏敏，他都不敢想象豆豆要是遇到金敏敏该怎么办。

　　节目录制是十一点开始，仇羡予早就在休息室里等着了，几位小生也主动来他的休息室拜访，仇羡予俨然一个大前辈的样子。

　　要说人得有多背呢，仇羡予正和后辈聊着天，Vans这个贱人就娘里娘气的大摇大摆地进了来，几位后辈也很机灵地转身对着Vans集体鞠躬喊好。

　　“呦，这不是Vans大明星嘛，好一阵子没见你了，这是去哪了，等等，这鼻子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仇羡予笑着道。

　　Vans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讽刺道：“这鼻子被狗咬了呗。”

　　仇羡予心里骂了一句娘，脸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还招呼着他坐下来。几位新人很识趣地都道别离开。

　　“我说你这个贱人，还有通稿？别是特地来电视台膈应我的吧。”仇羡予打开TIMI，一点也没在意他的存在。

　　Vans冷笑了两声，双手抱胸在休息室里走了两圈：“是不是特地来膈应你的，你一会就知道了。”

　　仇羡予将身体往躺椅上仰，两条大长腿很自然地翘在前方的桌子上。

　　“还用一会么？你现在就挺膈应我的，站在这就扎我眼睛。”

　　Vans气得脸通红，剁了两下脚摔门而去。

　　史健正好从外面回来和他在门外撞了一个满怀。

　　“Vans怎么在这？他还没被收拾够啊？”史健手里拿着节目流程稿，往自己脸上扇了扇，一片刘海上下浮动。

　　“谁知道他来干什么。”仇羡予玩着游戏，随意地回答着。

　　史健也不在意，将手里的稿子分了一份给仇羡予。仇羡予接过，放下手机，仔细地对了起来。

　　仇羡予和史健两人对了一会流程，很快就被现场工作人员喊去录制现场，一到录制现场，仇羡予立刻跟着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和其他嘉宾一一打过招呼，就在他往观众席看去的时候，Vans正坐在第一排，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仇羡予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仇羡予看到Vans那小人得意的样儿就哪哪都难受，节目流程在主持人的调空下进行了起来，仇羡予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和观众打招呼，看上去就是个阳光大男孩，底下的粉丝惊呼起来，声浪一片又一片，比之他前后的嘉宾，他受到的热情要高出不知道几倍。

　　仇羡予心里很是受用，正在他踌躇满志，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节目助理却给他送来了几条鲈鱼，仇羡予立刻就傻了眼，强压内心的慌张，他不声张地扭动自己的脑袋，找到史健，找到史健，他往舞台侧方的黑幕望了望，史健确实在那，可是脸上的惊慌一目了然，仇羡予心里骂了一声“你妈！”

　　仇羡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往观众席第一排露出了一个微笑，此时Vans双手抱胸，神色十分嚣张。

　　仇羡予心中大致有数了，是Vans动了手脚。

　　“让我们看看仇羡予怎么完成这道清蒸鲈鱼！”

　　主持人一说完，底下的粉丝就像磕了药一样，摇晃身体，又是一阵尖叫欢呼。

　　仇羡予轻咳了两声，迎着这片欢呼上了“刑场”。主持人还在他身边介绍着油盐酱醋，可是他已经神游在外了，这些配料的名字他都念不全，还怎么做下去呢。

　　仇羡予看着眼前的食材，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一抬眼还正好能看到Vans的嘴脸，心里的火气是越来越盛，恨不得现在就拿起手边的菜刀劈上去。

　　主持人看仇羡予愣在原地，也不动刀也不点火，还好心地偏过话筒提醒了一声，仇羡予给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这丑是出定了，仇羡予都在心里默认了结果，自己苦练多日的红烧肉一点用场都没，都怪这个贱人——Vans！李小明！

　　最后的结果和预料果然没有太大差距，仇羡予不可避免地还是上了热搜，热搜榜一“仇羡予做菜”、热搜榜二“仇羡予难吃”、热搜榜三“美食与你相伴仇羡予”……

　　仇羡予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网络上自己的囧照、糊了的黑锅、其他嘉宾品尝时的呕吐感……羞愧和愤怒填满了整个胸口，他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破门而出，找着李小明的休息室，上去就是几拳，周遭的人是怎么也拦不住，又是一顿毒打，把Vans快长好的伤又给打裂了，自己这次倒是没吃什么亏。

　　打完人之后，仇羡予感到了一口恶气终于发泄出去的爽意，拍拍屁股就招呼史健开车回家。

　　下午结束的很早，晚上没什么活动，仇羡予想来想去，是该回家看看林予恩了，过几天他还要去三亚拍一个宣传片，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可是等到了晚上十二点，林予恩还没回来，又等了一个小时，门口才有人进来的动静。林予恩没有想到仇羡予没有打声招呼，突然就回来了，放下手里的文件袋，就扑了上去，依偎在他的怀里。

　　仇羡予被她搔弄得痒痒的，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林予恩一抬头却发现仇羡予的眼角还是有些伤。

　　林予恩一手抚摸上去：“你这个伤又怎么了？”

　　仇羡予笑道：“我把Vans揍了，爽！”

　　林予恩有些无奈，老伤刚刚痊愈，新伤又添，内心里倒是有点郁闷：“你怎么又和他打架？”

　　“这次不是对打，是我一个人揍他，这点伤是他的爪子挠的。”仇羡予将头凑近，想和她亲热亲热。

　　林予恩双手抵在两人之间：“答应我，别再打架了，你受伤了怎么办？”

　　仇羡予不依不饶地将脑袋埋入她的脖颈间，双手托着她的后面：“这小子欠揍。”

　　“我不想，羡予，我。”林予恩手劲没有收住，将他一把推开。”

　　仇羡予突然身体往后一仰，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抗拒。”

　　“我，我很累了。”林予恩的小臂还悬在胸口，身体哆嗦着。

　　“所以说你就不要再干了，待在家里不好吗？我今天很想要！”仇羡予今天一天的火就没完全消散，偏偏林予恩还这么不遂他的意。仇羡予不管不顾地又抱紧了她，对着她的脸颊就是一顿亲。

　　林予恩继续反抗着，将头往两人的胸口处藏去，仇羡予见亲不到她，猛地将她一把推开。

　　“你怎么了，我碰你都不行了吗？”仇羡予没好气地吼道。

　　林予恩没有说话，蜷缩着自己。

　　“你到底在想什么？从金敏敏上门找你以后，你就不肯给我碰，最多就给我亲亲抱抱，你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你说啊！”仇羡予的情绪大爆发，“我又不是和尚，你想让我戒荤吗？！”

　　仇羡予愤怒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自己刚刚解了的皮带又缩了回去。

　　林予恩被吓着了：“我对你们的事已经没有想法了。”

　　“没想法个屁，没想法你不给老子碰。”仇羡予指着她吼道。

　　“我，我不想——”我不想吃药了，可是她没有说出口。林予恩选择了沉默。

　　仇羡予踹了桌几一脚，上面的摆件哗啦啦地全都被踢落在了地上。

　　“我他妈今天心情糟透了，回来还要被你恶心，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仇羡予又骂了一句，抓上沙发旁的外套就往外走去。

　　林予恩这次没有哭，只是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渐渐地变白了起来。其实，林予恩没有想过不给仇羡予碰，只是想着能避一日就避一日，却没有想到仇羡予会发这么大的火，前几日分明还不是这个样子的。林予恩回不过神来，手指还在颤抖着，她踉踉跄跄起身，走到了盥洗池前，往自己的脸上泼了很多水，终于才有点神思回笼。

　　仇羡予误会了她的心思，以为她是因为金敏敏的事情耿耿于怀，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把身体调理好罢了，可是该怎么说出口呢。

　　林予恩之前问过他，关于能不能不吃药这个话题。可是仇羡予说得那么坚定，直到现在，那句“不行”还飘荡在她的耳边，如果不愿意再吃了，那自己就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了吧。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

　　这句话可真刺人心，林予恩双手撑着盥洗池，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充盈了水迹。

　　所以说，为什么还要犹豫呢？既然决定好了，还推翻决定做什么呢？女人很傻，几滴回忆、几句甜言蜜语、几句劝导就能乖乖地把那些不美好抹去，空留那一丝温存。

　　“这几天相处得把自己都迷得忘乎所有了吧。”林予恩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