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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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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丰年,眼到之处全是一片皑皑茫茫,银装素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院子里,松柏依然青翠,绿竹依然挺拔,梅花适时开放,香馥满园。
涟青在绿珠的陪伴下,出了楼,踏着厚厚的积雪,来此赏景。
雪,白得耀眼,梅,红得孤傲,这两种鲜明的对比,不禁让人精神一振,眼睛一亮。
“小姐,当心着凉!”绿珠贴心地为她系上一件斗篷,柔言道“看!梅花开得多好啊!”
是啊!好美的梅花,好艳的梅花,好与众不同的梅花啊!
它只独在冬季里盛放,不畏严寒,不畏风雪,多崇高的精神,多正直的品格啊!
绿珠去挑选枝子作为插花之用,涟青来到一棵树下,伸出手,攀下一根枝子,凑在鼻间嗅闻,顿时醉然醺然,心无尘垢了。
“啊!梅花香自苦寒来,在我生命的严冬中,梅花一度未开,同帆,同帆!你就是我的那朵留待之梅啊!”
涟青在这儿思绪万千着,门外边,陈云龙也在暗藏着心事。
“涟青啊涟青,你就像一朵孤傲不折的梅花,我何时才能攀折到你,抱得美人归呢!?”
带着这种遗憾与落寞,他悄然而去。
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如羽如絮,大地一片安定,人间一片祥瑞。
来年的春天醒得特别早,虽然是乍暖还寒,却已是万物复苏,生机萌动,芳草萋萋,杜鹃、海棠、木莲、桃花开得热闹非凡,你欢我浓地,牵牛、茑萝爬满了红墙篱桩,好个春色无边,好个姹紫嫣红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涟青在园子里踏着碎步,踩着一地花瓣,思想如浮云,飘飘荡荡,无边无际“五年了,同帆,三年已过,五年已到,现在的你或许早已淡忘过去,娶妻生子,过着其乐融融的生活吧,只要你过得很好,我就无所求了”
风儿拂过,带着几丝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缓缓地,步履沉重地,走向楼内。
端详着手中的画像,她心潮澎湃,不能自已“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同帆,白天黑夜,你可曾深深地思念着我,春夏秋冬,你可曾有过感慨,有过失落,只怪造化弄人,姻缘际会,不可强求啊!”
画像中的男子剑眉朗目,****倜傥,有着一股浓浓的英气勃发,引人注目,惹人欢喜。
绿珠叹口气,走过来说“小姐!你又在看了,还是快收起来吧,不然让姑爷知道,可就不得了了!”
涟青把画纸摊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哎!同帆他本人远在天边,只有他的画像近在眼前,我能不时时聊以自慰,排解苦闷吗?”
“小姐,你画得真是栩栩如生啊!”绿珠心疼地说“能够把一个人画得这样传神,没有极深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的,小姐,好个痴情的你啊!”
黄茑在枝头轻啼,蝴蝶双飞双舞,天空蔚蓝,远方的人儿啊,你可心知!?可心知!?可心知!?
绣架上,是一幅牡丹花开图,涟青一针一线,密密细细地绣着,想着,看着。
蓦地,她手一偏,针头尖利地刺到她的手指,有些隐隐的麻痛。
她叹息一声,放下针线,抬起头,离身来到窗前。
月儿圆润,近在咫尺,却是触不可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她情不自禁地默念着“同帆,我心如你,你心如我,只恨月亮不能明了,不能明了………”
月黑风高之夜,星儿黯淡,弯月在天,如镰刀如细眉如银钩。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涟青衣着单薄地,心如涟漪“同帆,同在月光下,上次月圆,这次月缺,上次,你可曾听到我的呼喊,这次,你可曾听到我的召唤,同帆!同帆!同帆………”
阳光明媚,白云片片,涟青搁下毛笔,凭窗远眺,心驰神往地,向前凝视。
绿珠捧起那犹带墨香的纸张,轻声念道“恨君不似天边月,临满高楼,临满高楼,相逢何必又别离,恨君不似天边月,盈满还亏,盈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念完了,绿珠已是热泪在眶,激动不已“小姐,这真是由感而发啊,征大哥现在在哪里呢,他在哪里啊!”
涟青转过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自我沉醉地说“他在我心里!”
细雨霏微,烟雾蒙蒙,那天,那云,那花,那树,若隐若现,亦真亦幻,怎个‘愁’字了得。
涟青倚靠在窗棂前,回想着,叹息着,眼底渐渐地生出一团濡湿之气“恨云儿不见,恨山儿太远,恨花儿谢得太早,恨人儿杳无踪迹!”
“你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说些什么!?”陈云龙阴冷地说,绕到她身旁“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涟青别过头去,冷若冰霜地。
“是吗?你刚才不是在‘多愁善感’吗?你这样失魂落魄,死气沉沉地是为了什么?”陈云龙捏起她的下巴,双目寒光闪闪地“你不会笑吗?你这整天哭丧着脸,又是为了什么,说!”
“你到底要怎么样?”涟青蹩紧眉头,偏过脸去“我的所思所想,你早已一清二楚,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我就是要听你亲口对我说”陈云龙按住她的肩头,失态地大叫“说!你心里还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你还余情未了,你还睹物思人,触景伤情,你说,你说啊!”
“我说!我说!”涟青泫然而泣道“我忘不了他,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他,他是我生命的一切一切,我与他早已生死相许,此志不渝了!”
“不知好歹的贱人!”陈云龙摇撼着她,双眼暴凸,凶恶无比地说“你这没有心肝的女人,你这铁石心肠,五年了,五年的时间,你耗光了我所有的信心与耐心,当着我的面,你竟然全盘托出,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你这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你犯贱!你下流!你无耻!”
“感情不是物品,怎么可以一分为二,喜新厌旧!?你永远都不会了解我的痛苦与感受,因为你从来没有去真正爱过一个人”
“你胡说!我不爱你吗!?如果不爱你,我怎会在五年的时间里不动你一分一毫,如果不爱你,你怎么会过着平静而充足的生活,如果不爱你,你早就死过千次万次了,你太叫我失望,太叫我伤心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他一个巴掌下去,直打得她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你打吧!打我吧!你以为用暴力就可以让我屈服,用淫威就可以让我顺从,但是你错了”涟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如炬地说“你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辱骂我,可以对我施以拳脚,但你永远也无法将他从我心中赶走,他是至高无上的,他是无可替代的,非人莫属地!”
“住中!你给我住口!”陈云龙抓过她的手腕,恨不能将其捏得粉碎“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不是圣人,早晚有一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你始终是我的人!”
“是吗?”涟青忍着剧痛道“我情不变,志不移,你胁迫不了我,吓退不了我,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么你能得到的,也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已”
陈云龙双目暴火地,慢慢地松开她的手,从发白的嘴唇里迸出几个字来“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大厅里,男女老幼齐聚一团,温暖而喜悦。
陈氏抱着爱孙,逗弄个不停,笑得慈祥而满足。
寒凤、琼玉边做着女红边唠着家常,一派祥瑞之气。
快两岁的琪昭长得圆滚滚,胖乎乎地,一对大而深的黑眼睛轱辘辘转个不停,他现在能发出一些简单的语音了,只是有些伊呀,还不是很连贯。
陈氏举起一个苹果,笑吟吟地说“琪昭,看!这是什么?”
琪昭伸出手,嘴里哦哦啊啊地,小脸儿红得发亮。
陈氏把苹果放在他的手心里,这样一个苹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拿着捏着抓着,不一会儿就滚到地上去了。
寒凤捡起苹果,向着陈氏恭敬地说“娘!让我来抱吧!您都让琪昭在身上动了好一会儿了,一定累坏了吧!”
“我不累!我很开心”陈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道“寒凤,你为陈家生下了琪昭,为陈家带来了欢乐与福气,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呀!”
“娘千万别这么说”寒凤羞红了脸说“能够进入陈家,嫁给云龙,现在又有了琪昭,娘又这样疼我,爱我,我已无所求了,相夫教子是我的福份,我的荣幸啊!”
“我也一样”琼玉接口道“美中不足的是,我到现在还一无所出,真是有愧于娘,有愧于陈家”
“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急不急,生儿育女要顺其自然,心诚则灵”陈氏道“陈家保佑,让我多得几个爱孙吧,让陈家多一些朝气与兴旺吧!”
“老夫人,你放心,你这个心愿呀,很快就会实现了”常妈故弄玄虚地说。
“哦,怎么说!?”陈氏疑惑地问。
“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听到窗外的喜鹊在报喜了,这是好事近了呀!”常妈说。
“呈你贵言,但愿真能如我所料吧!”陈氏满怀安慰地说。
怀里的琪昭突然安静下来了,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软软甜甜地开口道“奶——奶,奶——奶!”
“哎呀!他在叫我呢!”陈氏喜上眉梢,心花怒放地说“听听!他在叫我呢,他在叫我呢!”
满屋子的人都围上来,摸着孩子的手,抚着孩子的脸,说说笑笑地,好不热闹。
陈云龙横眉竖目地走进来,扫视了众人一眼,闷闷不乐地说“娘!”
陈氏抱着琪昭,笑逐颜开地说“云龙,孩子刚刚叫我了,你要是早点来,也会亲耳听到的”
寒凤接过孩子,温柔地说“云龙,你看!孩子看着你就笑了,你要不要抱抱?”
“是啊!孩子看见爹,能不欢喜吗!”琼玉说“云龙,我给你做了个香包,要不要看看!?”
“待会再看吧!”陈云龙缓和了脸色,伸出手,摸着琪昭滑溜溜的小脸蛋。
琪昭被摸得很舒服,又痒痒地,‘咯咯’笑个不停。
陈云龙的心一阵柔软,亲着他的面颊说“琪昭乖,爹爱你!爹会给你这世上美好的一切,爹希望你这一生都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
一家人,除了涟青,一屋子的天伦之乐享之不尽,意趣横生。
是夜,在后厅,陈氏不苟言笑地静坐无语,陈云龙半响无言,思想紊乱。
“今天下午,你又去了望星楼,去看涟青了?”陈氏问道,目光是犀利地,强悍地。
“娘!”陈云龙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
“每当你从望星楼回来,就是气愤难平,愁云满面地,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又被拒绝了,又遭遇难堪了是不是?云龙,不是我说你,你这是自找罪受”陈氏说“你去那里做什么?那个女人,只要我一想起来就一肚子气,她带给陈家的只有不幸和灾难”
“娘!你不要再说了!”陈云龙有心无力地说,痛苦得很。
“我为什么不要说,她是不祥之人,她命中带克!”陈氏怒火攻心地说“五年了,五年的时间里,你爹去了,我守了寡,陈家摇摇欲坠,家不像家,若不是你奋发向上,争气努力,将陈家发扬光大,以后我有何面目去见陈家列祖列宗;这个女人对陈家毫无奉献,只有破坏,从她一进门,就弄得天下大乱,鸡犬不宁,是非不断,当年,我太优柔寡断了,才没有实施手段,或者,当初我固执己见,让她出家,陈家也不会遭此变故,遭此劫难了!”
“娘!爹的死完全是一场意外,人为所致,与涟青无关,你就不要再旧话重提,徒生事端了”
“我为什么不要提,她是罪魁祸手,她才是这所有悲剧的始作俑者,陈家有她,何其不幸,何其不堪了”陈氏痛心疾首地说“好在寒凤、琼玉进了门,一切都有所改变,琪昭在慢慢地长大,琼玉日后也会有个一儿半女,她们对于陈家,是无私奉献,全心待你,你就不要再死心蹋地,求之不得,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娘!你不懂,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这样孜孜不倦,着迷付出过,我爱她,我要她,我一定要得到她”
“那你得到她了吗?”陈氏毫不留情地说“你这样对寒凤、琼玉公平吗?你把你的心思、感情都花在涟青身上,何不好好地惜取眼前人呢,五年的时间,难道还不能让你觉醒吗?知子莫若母,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是不会成功地,不会如愿地”
“娘!寒凤、琼玉是因为你的提议而来到陈家,你要孙子,我不可不顺,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但我与涟青的这笔糊涂账,是如何也算不清的,你明白吗?你了解吗?”
“那再让我告诉你,五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不能让那个女人罪有应得,久而久之,她始终在我的心口,变成一块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病入膏盲吗?”陈氏道“这个女人,已经成为我的眼中钉,肉中刺,让我寝食难安,现在,我要做一个决定,将她逐出陈家”
“娘!不要!”陈云龙大叫道,眉毛虬结在一起,低沉地说“离开陈家,她将无家可归,无处容身,无以为生,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向你保证,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心转意,回归这个家的,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不是我泼你冷水,不是我要打击你,只怕用你的一生,也无法转了她的念头,改变她的意志,我决心已定,成命难收!”
“那么,娘!”陈云龙坚定地说“你就不怕也失去你的儿子吗?”
“你!”陈氏气得直跺脚,眼泪汪汪地说“这个女人,真是陈家的丧门星,她是我的不耻,更是你的悲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