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青》两个月亮

17、１７

　　“娘！”涟青环顾四周，惶惑地呼喊“我不是一个好媳妇，但我却不能让你失去儿子，让寒凤、琼玉失去丈夫，让琪昭失去父亲，云龙，我不是一个好妻子，我欠你太多太多，同帆，你我这一片情意，此生可能无法共度了”
　　她说着，直朝征同帆跪了下去，泪雨纷飞道“同帆，放下刀子，放开云龙，不要再为我动手，不要再为我伤心劳神了！”
　　征同帆握着刀的手缓缓地放下，却用另一只手制住了他的喉咙。
　　“同帆，我不要看着你们互相伤害，互相残杀！”涟青站起来，柔声道“这样太残酷，太武断了，我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流血，如果真要有一个人牺牲付出的话，那么，就让我来吧！”
　　她说着，在征同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强取过刀来，向着胸口拼尽全力地一刺，顿时血流奔涌，势如决堤地。
　　“啊！小姐，小姐！”绿珠扶住她，嘶声大喊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小姐！小姐！……”
　　征同帆推开陈云龙，拥着她入怀，竭尽全力地呼喊着“涟青！涟青！涟青！”
　　“大夫！大夫！快！常妈，去找大夫来！快呀！”陈云龙失魂落魄地大喊大叫着“涟青，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请你为了我挺住最后一口气，天啦！你们还楞着干什么？快去找纱布，去找药箱啊！”
　　“云龙！你快安静下来，别再大吵大闹了”陈氏道“我看她是不行了”
　　“什么不行，她怎么会不行，她的生命是那么地顽强坚韧，她有菩萨保佑，她会逢凶化吉的，你不要乱说话，不要再诅咒她”陈云龙带着哭腔说“她不会死！她不会有事的！她会活！她会活下去！”
　　“你们不要再为我折腾了，不要再为我东奔西走，浪费时间了”涟青干裂着唇，气若游丝地说“我是回天乏术，无药可医了”

　　“不！不！不！涟青！涟青！”征同帆抱着她，热泪满面地说“我们已经经历过生离，我不要再与你经历死别，不要让我对人生充满悲观与绝望，涟青！请为我努力地求生吧！为我振作！为我留住吧！不要飘走！不要飞走！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呀！以前你遭受了那么多的坎坷磨难，都能死里逃生，百折不回，你是一个奇迹呀，请你为我再创造一个奇迹，好吗？”
　　“同帆！”涟青无力地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抱歉，这一次我是有负于你了，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因为有你的爱，有你的情，我也算不枉来世间一遭了，同帆！请抱紧我！让我再在你的怀抱里感受那份温暖与踏实，好吗？”
　　征同帆紧紧地抱着她，紧紧地，紧紧地，早已是泣不成声，思想空白了。
　　“涟青！涟青！”陈云龙扑到她身边，捶胸顿足道“是我，是我的固执，偏激杀了你呀！我是凶手！我是刽子手！是我杀了你，是我害了你呀！”
　　“不！云龙！”涟青睁着双眼，吐字不清地说“我很感激你对我的情深意重，无奈我的一切全都给了同帆，到最后，我还是要请求你的原谅”
　　“涟青，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陈云龙哭得是一塌糊涂，涕泪滂沱地“一直以来，我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却不想你并非金石，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了，是我让你没有退路，让你难以抉择，让你生无可恋，让你断后，直往绝路上逼啊！请你原谅我！请你宽恕我！天啦！请惩罚我！不要带走涟青，放了她！饶了她吧！”

　　“涟青！”陈氏上前一步，语气相当慈祥，柔软，安定地说“也请你宽恕我，原谅我吧！从你进入陈家，我没有给过你一天好脸色，让你有一天舒坦、快乐的日子，我一直是个古板而偏执的老太婆，一直以家风名声为重，以陈家香火为己要，我逼你，罚你，虐待你，折腾你，你不但不怀恨在心，还以德报怨，用自己的生命化解了这一场纷争与浩劫；你们的爱震撼了我，深深地唤醒了我的良知，原来世间上果真有如此深厚而强烈的大爱呀！你们让我折服，让我另眼相看了，虽然我们始终没有婆媳缘，但我仍然想为你做点什么，涟青！”
　　“娘！……”涟青翕动着嘴唇，轻若缥缈地说“让我再叫你一声娘吧！如果我的死亡能化干戈为玉帛，何乐而不为呢，就让我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来结束这一切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吧！”
　　“涟青，我懂得实在是太迟了，我不会再让你为难，受苦了，你走吧！我放你走！我让你走！你自由了！你自由了！”陈云龙自我问罪着，肝肠寸断地。
　　“云龙，谢谢你！在生，我不能离开陈家，死后，我的魂魄终于可以得到解脱，得到归属了”涟青抓住他的手，油尽灯枯地说，将头转向征同帆“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永永远远地，长相厮守了，同帆，带我走！带我走吧！”
　　征同帆吻着她的脸，泪珠簌簌而下，心痛至极地“涟青！让我的爱缠绕着你，永远都不放开你！不放开你！涟青！”
　　“同帆！”她艰难地让手抚上他的脸庞，无比幸福地说“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彼此了，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请带我离开这里，离开陈家，外面的海阔天空，自由自在，全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
　　“是！我带你走！我这就带你走！”征同帆轻轻地抱起她，出了厅堂，直往外狂奔。

　　“涟青，你睁开眼看看，天空多蓝，云儿多纯洁，你听，鸟儿叫得多欢畅，多愉快啊！”征同帆在她耳边柔娑着，语不成调地。

　　“小姐！小姐！……”绿珠在一边，哭成了个泪人，抽抽噎噎地说“小姐！恭喜你终于和征大哥在一起了，终于心愿达成，梦想成真了，小姐！空气多清新，花儿多美丽，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涟青多想去看，去听，去感受啊，她的这份期盼与渴望是那样地强烈与坚定，可是，她的眼皮是那样地沉重，怎么也无法睁开，她的嘴唇是那样娇弱无力，她的思想是那样无法集中，她的意识在涣散，粉碎。

　　慢慢地，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已不再属于自己，它高高地飘浮于云端之上，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恍恍惚惚，飘飘荡荡，她的力气在一点一滴地消失，她的血液在一分一秒地凝固，她的温度在一寸一寸地冰冷。

　　她太累，太倦了，她要好好地去休息，去沉睡了，于是，她的睫毛似一片叶子在悄悄地枯萎，她的面容似一朵花儿在静静地凋谢，她的嘴唇似一只蝴蝶在缓缓地收起翅膀，她泛起了一圈如涟漪般的笑容，那笑容在扩散，荡漾，定格为永恒。
　　征同帆与绿珠的呼唤越来越遥远，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着边际，她的眉毛舒展着，像一片荷花的花瓣那样美好而秀丽，她整个人，整个生命，就像是荷花的绽放，那么超尘脱俗，那么洁而不染，开过了，走过了，便是一生的不遇与难求。

　　“莲子青青揽荷时，晚风朝露解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