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乘风吻你》七月徐风

3、程家

　　早上7点，颜城在太阳的召唤下苏醒，程晔随着这座城市一起醒来。天气极好，阳光薄薄的撒在窗外的绿植上，光晕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

　　程晔自衣帽间穿戴整齐出来时，微波炉里自制的吐司三明治已经烤好。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大盒牛奶，倒入牛奶锅，站在厨房里等待牛奶加热。

　　牛奶快热好时，他走向客厅，从一整面墙的杯子里挑了一只浅蓝色的广口玻璃杯，接着倒上满满一杯牛奶。

　　程晔习惯吃熟食，而且要热的，他从来不吃没有温度的食物，因此他几乎不进日料店。

　　结束早餐，程晔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起了没？”程晔的声音很温和。

　　程昧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嗯...起，马上。”

　　“那我现在出发？”程晔问。

　　“好。”程昧打了个哈欠，挂断电话一骨碌的爬了起来。

　　每周末程晔都会去接程昧，然后俩人一同回程家。尽管他们住的不近，尽管程昧自己有一台mini，但是程晔去接她这是雷打不动的。

　　程家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户人家，世代行医，程晔的太爷爷是民国时期的留洋学生，学成归来以后将自己学到的医术倾囊相授于国内的医学生。

　　程晔的爷爷是国内知名外科专家，同时在血癌的研究上做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现任国内顶尖医科大学医学院院士。程晔的奶奶是那个年代学英语、弹钢琴、背香奈儿包包的优雅大小姐，在文学翻译方面颇有造诣。

　　到了程晔父亲那一代，程若尧少年时期的经历迫使他放弃了踏入医学的大门，反倒做起了地产生意。程晔的爷爷对此并未多做评价，只说每个人都有毕生的追求，无悔即可。

　　程家的人，仿佛被打上烙印了一般，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程若尧的生意越做越大，最早那几年真是星火燎原，现在慢慢趋于稳定。程若尧也已年过半百，除了儿女的婚事，他已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好在程晔重新拾起了家族的使命。程晔的母亲是程若尧的原配，生程晔时因为难产去世，程若尧伤心郁结多年，最后遇见了宋莲英才从悲痛中走出，宋莲英即程昧的母亲。

　　宋莲英知书达理，出身政治家庭，画的一首好画，弹得一手好琴，颜大名誉教授。俩人最终结为连理，程昧也由原来的“宋”姓改为“程”。

　　程晔的爷爷很满意这次结合，对宋莲英很欣赏，对程昧更是宠爱。程昧比程晔大了俩个月，因此程晔唤程昧为姐姐。

　　颜城的主干道难得不堵车，周末这个点大多数人尚在梦乡里。

　　不到一个小时，程晔便到了程昧小区门口。他掏出手机给程昧打电话，程昧接过电话，匆匆涂完口红就出了门。

　　程晔注视着从小区出来的程昧，她今天穿的应该是一个套装，复古宫廷风的雪纺衬衫下是一条A字半身裙，半身裙上印着宫廷风的图案，复古华丽。这一生装扮显得程昧娇俏而不失文艺气息，跟她本身的气质非常搭。

　　程昧看到了他的车，挥手道：“小晔。”

　　程晔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目光轻轻浅浅的落在她身上，她微微颔首向程晔道谢，侧身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后程晔发动引擎，程昧问他：“你有没有吃早饭？”程昧天生语速慢且温柔，说话永远让人感觉轻言细语。

　　程晔倒车的间隙注意到了她耳上细长的耳饰，还有晶莹剔透的耳垂，微微恍了一下神答：“嗯，你呢？”

　　她双腿并拢端坐着说：“喝了牛奶。”程晔副驾驶的椅背根据她的习惯调的笔直，自小的教养让她无时无刻不抬头挺胸，

　　“新书筹备的怎么样？”程晔看向前方问道，他将方向盘左打转了一个弯上了大路。

　　程昧忽的垂下眼，双眸淹没在纤长的睫毛下，神色低落，“出版商那里出了一些问题，我最近活动太多，没有把精力放在上面。”

　　程晔轻轻点了一下头，用余光打量着她，说：“没关系，不要心急。”

　　程昧没有说实话，出问题的不是出版商，而是她。

　　这俩年她经常对着屏幕半天，也写不出一段满意的文字。如果让媒体知道著名作家程昧居然写不出东西，保不齐又是一则大新闻。

　　程昧应该算是年少成名，16岁便出了第一本书，整本书的文笔、见解皆可谓上乘，因此一鸣惊人，现为颜城作家协会副主席。

　　程晔注意到她仍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长睫盖住双眸，有些...颓然。程晔并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下意识地心疼，笑着安慰道：“刚好你可以趁这段间隙，好好放松一下。”

　　他想她开心，从小到大都是，她开心，他才开心。

　　程昧抬头笑了，那一瞬间，漫山的凤凰花开了一般。“已经放松的够久了，我怕我会失去斗志小晔。”她一笑声音就会变得甜美。

　　见她笑程晔松了一口气，“没关系，程家有我努力即可，爸爸很久以前就说了，你不需要出类拔萃，只要开开心心。”他笑道。

　　程昧也跟着笑，自始至终未提她无法写出好的东西。

　　程家有不少房产，个个都是别墅，程晔的爷爷偏偏喜欢程家的老宅，至今仍和奶奶住在里面，程若尧和宋莲英则住在离老宅不远的一处别墅。

　　老宅是一套仿古四合院，程晔停下了车子，和程昧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广的院子，院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每一株都是由程晔的爷爷亲自种下。院中央的水池里，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花朵被大且绿的荷叶捧在正中，清雅高洁。走近了看池里还有不少莲蓬。

　　“小晔、小昧。”程晔的爷爷唤道，奶奶正坐在爷爷身旁。

　　程昧上前挽过爷爷的胳膊，顷刻笑靥如花，“爷爷奶奶，小昧想你们。”程昧语气似撒娇。
　　程晔听了，勾起了嘴角。

　　奶奶起身拉着她的手背，亲昵的笑着。

　　“爷爷也想小昧。”爷爷摸着程昧的头。

　　“爷爷奶奶！”程晔叫道。

　　奶奶应道：“诶，我们小晔如今越来越帅气了。”

　　爷爷打量着程晔，这几年，程晔越来越有他当年的模样了，理性沉着，英俊挺拔。唯有一条，身边极少有异性。

　　爷爷拍着他的肩，一行人一起进了大厅。

　　程若尧和宋莲英早就到了，正在喂小池里的鲤鱼，一尾尾橙红的鲤鱼肆意在清凉的水中摆着尾巴抢食，在雪白的水池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程晔朝二老喊道：“爸、妈。”他自小叫宋莲英妈妈，程昧也叫程若尧爸爸。

　　宋莲英看到他们姐弟二人忙说道：“快来，终于有人替我们喂鱼了！”说完跟程若尧相视一笑。

　　“爷爷这几尾鲤鱼越长越好了。”程晔接过宋莲英递过来的鱼食。

　　爷爷上前神秘的说道：“养这个可是有诀窍的。”

　　“是嘛，什么诀窍？”程昧好奇的眨着大眼睛问。

　　爷爷托着腮看着池中的鱼说：“诀窍啊，就是...一天一换水，一月一换鱼。”

　　正在上菜的王婶听到这话弯起嘴笑了。

　　程若尧一愣，“老爷子就爱说笑。”而后爽朗大笑，带的满屋子的人都哄然大笑了起来...

　　程家一家人都喜吃辣，因此请的厨师是个川菜师傅。满桌子的辣椒红每每都让宋莲英目瞪口呆。好在川菜不只麻辣，还有鲜香，她才逐渐习惯。

　　菜上齐了，爽辣的香味徐徐飘起，程家三代同堂一起落席入座，和美团圆。

　　程晔看向程昧，你说的对，此情此景没有人忍心破坏。

　　席上免不了又提到程家俩位孙子辈的婚姻问题。

　　“小昧，你是姐姐，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爷爷笑着问道。

　　程昧刚咬上一口水煮鱼，猛地想咽下结果呛了嗓子，突地剧烈咳嗽了起来。程晔自她身后替她拍起了背，程若尧忙递给她一杯清水。

　　程昧喝下水，过了一会儿才平稳了气息，她朱唇轻启，郑重的开口道：“爸妈，苏凯和我决定今年订婚。”

　　程晔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心很痛，可是为什么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在拍手叫好呢？

　　程昧的余光落到他的脸上，而后不着痕迹的转移。

　　程若尧接过话：“小晔啊，你姐姐的终身大事得到解决。虽说你是弟弟，实则上也没小多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程晔回过神，茫然的看着程若尧。

　　“你怎么小晔？”一旁的宋莲英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程晔摇头，笑道：“没...咳咳...爷爷，你这大厨的手艺越来越正宗了，够辣...咳咳...”

　　爷爷大笑，而后说道：“俩个孩子在外面久了，反而吃不惯家里的菜了。”

　　“我问你问题呢小晔。”程若尧不依不饶再次将话题带了回来。

　　程晔拿起餐巾纸轻擦了嘴角，“爸，我目前还没有心仪的女孩。”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程昧低着头吃碗中的鱼，小腿曲的久了，微微有些僵硬。

　　“我有个朋友，他家千金我看着还不错，比你小几岁，刚从国外回来，你看你要不要见见？”程若尧观察着程晔的表情。

　　“目前还不想。”程晔干脆的回答。

　　爷爷拜拜手说：“罢了罢了，孩子的事情你别过多的插手。”

　　程若尧一听有些急，“爸，小晔都二十六七了，就算我不想抱孙子，你还不想抱曾孙吗？”

　　程若尧这几年变了许多，生意人不再驰骋疆场，便只想颐养天年了。

　　爷爷不再说话，将目光投向了程晔。

　　“我会努力的爸。”程晔淡淡的说。

　　倒是宋莲英笑了，“这孩子，努力...谈恋爱的事怎么努力...”

　　“你别打岔。”程若尧没绷住也笑出了声。

　　奶奶放下餐筷，拿起公筷夹了只虾到程晔碗里，“行了吃饭吃饭，我们小晔心里一定有数。”

　　“谢谢奶奶。”程晔接过了虾。

　　欢声笑语萦绕在整个四合院，遮天蔽日的大树下斑驳的树荫似星星一般，清风拂过树梢，虫鸣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