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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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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晔好不容易回来,原本是要回老宅陪陪爷爷奶奶的,无奈爷爷被邀请去颜城总医院参加一个活动,连带着奶奶也一起去了。
程晔又被指派了给程昧补习功课。
“我不期盼你能给小昧辅导出什么厉害的成绩,只要她那数理化不一次次触及我的心理底线就行...”宋莲英说出自己卑微的要求。
主要是程昧的成绩单太过惨不忍睹,那物理成绩如果放手任她不管,估计就离个位数不远了。
书房内,程昧正襟危坐,试探的问:“我还有救吗程晔?”
程晔放下她的物理测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立刻得到了缓解。
他推开她的物理和化学辅导书,淡然的说:“放弃吧,我们把目光放在数学上。下半年文理分科的时候记得选文。”最后一个字他咬的格外重。
“哦...”程昧心虚的应了。
程晔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她88分的数学试卷,在错误处详细标注。看到最后,紧蹙的眉慢慢舒展。
“你的基础还不错,看得出上课有认真听讲,基础的题型都解出了。不过,同类的题目,只是变换了一到俩个条件你怎么就不会了呢?”他指着简答题的第一道和第三道说:“这俩道题几乎是一样的题目,不同的是这道题要做一条辅助线,还有最后的问法不同。”
“是吗?”程昧睁大了双眸,注满了水似的。
程晔抬起眼,看到她楚楚可怜的双目又迅速收回了目光,“是,别这样看我。”他认真的说,音调渐高。
程昧茫然的看着他,表情有些委屈,眼里也氲出了水汽。
程晔恍惚,放下试卷,讪讪的问:“怎么了?”
程昧稳定了情绪才说:“没什么。”她也说不出怎么地,也许是他的语气,也许是他说的话,也许是她那得了不堪分数的试卷被他推开的样子,也许是他让她放弃它们学文的神色,也许是这些堆积在一起共同成为了她情绪的来源。
“你怎么了?”程晔郑重其事的问,右手即将扶上她的背。
她自椅子上起身,他的右手空落落的悬在半空。
“没事。”她走向窗边,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草坪上,奚落的枯叶,以此转移注意力缓解情绪。
静了半分钟,程晔看着她背过去的侧影,隐忍的说:“你总是这样!”
程昧听了他的语气,诧异的转身,“我真没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说...”他目光咄咄逼人,逼的她不敢再看他。
然而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字一句的说:“你明明情绪不对,却不肯跟我说。你从来不肯对我说真心话...从来!”后俩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泪珠从程昧的眼中滚出,她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平复一个16岁少年的愤懑。
他看向她站在原地的模样,确认她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起身,夺门而去。
程昧怔在原地,突然想起那晚狂风大作,他问自己扪心自问过吗?
答案在她心里清清楚楚,但是有些路,你清楚的知晓尽头是万劫不复,你能轻易舍弃至亲舍弃所有,不顾一切的往前走吗?
程昧回到桌前,摊开数学试卷,认真的看试卷上的标注,他的字写的跟他的人一样标致,小时候一篇一篇的小楷都是程昧和他一起练的,到最后,她写的却没有他好。
程昧眼睛发酸,思绪忽远忽近,她撕下一张草稿纸缓缓写着:
程晔自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记忆力惊人,学习能力更是远超同龄人,这些都是我亲身感受。
他的这些特质决定了,他相信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因此他做人做事勇敢果决,目标性及策略性强。
他敢爱敢恨,从未经历过失败,所以挫败感于他而言,是毒药,是一种即便用他良好的教养也压制不住的毒药。
程昧少年时期以前,普普通通无忧无虑,除了喜欢阅读,古今中外无一不涉猎。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对世间万物的感知,与同龄人不同。
她看待事物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有比同龄人更强的共情能力,思想较同龄人更加成熟。
她的这些特质决定了,她思考的更多。无论做什么都会考虑后果,懂得万物的客观规律,并努力遵循。
也许她沉稳细腻,她庆幸亦...。
她没能写出最后一个词语,她难以相信她前一秒脑海中浮现的那个词语-痛恨。
她放下笔抬手托住下巴,目光投向窗外,那枯黄的树叶突地自绿油油的草地上腾起,随风起舞,围着稀疏的小树舞的愈发欢快,她不自觉的打开了小窗。
风声簌簌,她的耳边突然响起程晔刚刚反复强调的:说真话。
她长吁一口气,写完了最后一句话:
也许她沉稳细腻,她庆幸亦痛恨。
空手道馆,程晔穿着雪白的道服,腰间系一根茶色腰带,茶带二段。
他目光锐冽的盯着前方的少年,宁率之,17岁,黑带二段,是这个馆内最有天赋的少年。
“宁率之,我想挑战你!”程晔朝他喊道。
宁率之转身朝程晔走来,他摇头指了指程晔的腰带说:“不可以,如果我胜了,也算胜之不武。”
程晔剑眉微挑,仿佛预料到这个结果一般,“那...友谊PK一下?我想进步!”他摊开手笑着说。
宁率之垂下眼思考了一番,“可以。”他朝程晔伸出手。
程晔握住他的手,馆内看到此番景象的学员纷纷主动让出场地,得到教练的允许,友谊PK开始。
教练来到场地中央,宁率之和程晔整理衣衫和头盔,原地热身。准备就绪,教练双手交叉、放开握拳、双拳撞击后成攻击姿势:“进攻!”
双拳交握双方鞠躬,比赛开始!
程晔右手出击试探性上前,宁率之一个飞踢。程晔迅速后退躲过,而后猛地加速上前,程晔出右拳,宁率之侧身躲过,嘴角上扬右膝上顶,正中程晔的腰际。
程晔双拳迅速出击,宁率之做出还击,手脚并用,双方黏持,宁率之一个侧踢中了程晔的膝盖,力道上明显有所保留。
宁率之右腿一个横扫,程晔适时后仰,起身迅速补上一脚,宁率之躲过。腾起侧翻,双飞踢,这是宁率之自创的招牌动作,在即将要踢到程晔的瞬间,他膝盖微曲拉开俩人的距离,落地,并未碰到程晔。
馆内响起掌声,程晔上前朝宁率之鞠了一躬。
“你很棒程晔!”宁率之也朝程晔弯下腰鞠躬。
程晔心服口服,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找到了问题知道了差距,他转身跟同段的搭档训练了起来。
球球在书房外急不可耐挠门,程昧闻声收好试卷及辅导书,满心欢喜的打开门,球球立刻蹦到她的脚边,“汪汪!”它摇着小尾巴,奶声奶气的叫着,程昧蹲下身欢喜的抱起它出了书房。
到了门前草坪处,程昧朝木藤的秋千走去,抱了球球坐上秋千,双脚蹬着地,秋千悠悠的荡了起来。
程晔目光望着远处的绯紫色的夕阳,“球球,你说,懂得少些是不是就会快乐些?”她轻声说。
球球躺在她怀里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喉咙里传来:“哦呜...”
程昧看向怀里一团雪白,莞尔一笑,“连我们球球都说是的呀!?”
“残阳像浸着愁似的,绯紫的铺开,漫天都被浸染...”程昧默念着。
风袭过,穿过绿意盎然的草坪,无意识的吹进了书房的小窗,吹走了书桌上那一张写满了娟秀小楷的草稿纸,纸张轻飘飘的掉到了地上,仍然任风吹着,一不小心就钻进了书架离地的缝隙里。
宋莲英正在客厅和程昧一起逗着球球,朝前方扔一个玩具小球,球球再屁颠屁颠的将球捡回,反复且乐此不疲。
“去,捡回来...球球!”程昧使了很大的力气,球不受控制的滚出了门外,在门前的草坪上咕噜咕噜的翻滚。
球球摇着尾巴追着球,跑出了家门,却迟迟不见它雪白的小身影回来,程昧疑惑,起身朝外走去。
那一抹身姿背对着程昧,将雪白的小奶狗捧在手上,举过头顶。
程昧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他转过身,路过她,未看她一眼。
程昧又想起那个词...痛恨。
程晔抱着球球进了门,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宋莲英,他叫:“妈。”
“回来了小晔!训练辛苦吗?洗个澡准备吃饭了。”宋莲英朝球球拍了拍手,程昧进门,垂着眼没说话。
程晔放下背包,走向卧室。打开浴霸...细密的水瞬间湿了他的发,他的肌肉酸的厉害,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心的酸楚。他用了很大勇气不多看她一眼,如她所愿。
饭桌上,“你刚训练完,吃这个小晔。”宋莲英夹了牛肉到他碗里。
程晔点头,接过了牛肉继续闷头吃饭。
察觉到气氛有些低,“咳咳...”程若尧咳嗽了俩声,试探性的开口说:“今天大家话都很少啊,那我来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洗耳恭听。”宋莲英看向程若尧嫣然一笑。
程若尧顿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上庭前,被告向他的辩护律师说:如果我可以只蹲半年监狱,您将得到另外100块钱酬金。法庭上,律师绞尽脑汁,滔滔不绝。被告如愿以偿蹲了半年牢。律师后来对别人说: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本来法官想判他无罪释放。”
......
餐桌上一片寂静,片刻,只有宋莲英配合的笑了,笑声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