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尸》毛秋儿

2、第二章

　　吊、溺二鬼从衣铺子里出来，就已不见栖施的踪影，都习以为常，以为她是嫌无聊先行回去了。

　　小吊一心念着要与那日相中的书生培养些感情，陪着逛了西市的几个衣铺子后，便同小溺比划着累了，要先行回去。

　　小溺虽不愿，但知道她的心思，也只能应允了。

　　二鬼刚话别了几句，还未来得及分开，便瞧见不远处有个黑影倏地一下破瓦而出，冲没在夜幕里，随后又跌落了下来，在屋顶上连滚了好几圈。

　　近些日子来，在鬼王严令的整治下，已经鲜少有鬼敢明目张胆的约架了。实在忍不住了，都是提前相中了对手，摸准其住址，暗中下贴子约在栖魂村后山的小树林里见。

　　然而这过程总是有诸多的不顺。

　　要么是一方不擅文墨，识不得对方贴子上的内容，寻不着约定的地点而久久未来应战。

　　要么就是寻找了，地方太小，受束极大，手脚施展不开，打着打着便也都失了兴致，最后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这种以贴约战的方式便被唾弃了。

　　今日能在鬼市城内见着破瓦而出这般激烈的打斗场面，简直就是件无比稀罕的事儿。

　　就连小吊也暂时忘了那个等着她回去培养感情的书生，晃着舌头追上了飘在前头的小溺。

　　刚靠近些，就瞧见那黑影爬了起来，提着裙襦在各个屋檐上疾跑。

　　小溺想着栖施是最喜这种场面了，可惜她今日归的早，没能亲眼瞧见。若是她能瞧仔细了，到时候去说与栖施听，指不定还能免了她些租金呢。

　　是以她鼓足了一口气，往上一提，飘得就比其它鬼魂高了些。

　　这一飘可不打紧，瞬间就被那黑影给瞧见了。

　　“小溺，小溺快下来。”黑影边跑边朝她招手。

　　“栖施。”小溺讶道，吐着气又飘了下来。

　　她还未来得及问道个一二，就听栖施喘着气开口道:“你们两个速速携我飘回去，上月租金全免。”

　　话音刚落，小溺同小吊已各居一侧，架着她的胳膊便飞快地往栖魂村所在的方向飘去。

　　“爷，要追吗？”破洞的屋檐上，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拱手问道。

　　傀无异整了整方才险些被冲歪的下巴，望着那三道飘忽不定的背影，笑了。

　　一介幼尸，栖居鬼界，垂涎男色，本就有趣。

　　没成想体内竟还匿着个至阳之物，这下就更有趣了。

　　他扬袖一挥道:“砚清，备墨。”

　　被唤作砚清的男子应了声“是”后，便顺着身前那个破洞跳了下去。

　　没一会儿，就搬上来一个案桌。

　　傀无异提着笔，久久未下，忽而掀眼问道:“可曾记得那女子的样貌。”

　　“回爷，属下不曾记得。”

　　傀无异的女人众多，他也不知道此刻说的女人究竟指的是哪一个，且他从不曾记过那些女子的样貌。

　　“罢了罢了，抬下去吧。”傀无异挥了挥手。

　　印象里，那是一张平庸至极的脸，可任他如何回忆，脑海里都勾勒不出究竟是怎么个平庸法，自然也就无从落笔了。

　　砚清没动。

　　“还有事儿？”傀无异手支着头，上挑着眼，半倚在案桌上。

　　一头长发浮扬于半空中。

　　一袭红袍摇曳在夜色里。

　　风流又倜傥。

　　“鬼王近来越发重视嗤夜公子，已将科举之事宜全全交由其打理。近些年来，嗤夜公子背后的势力也越发强大，显然已有称王之意图。”砚清话说至此，顿下察了察傀无异的神情。

　　见他并无恼怒之意，便继续道:“且尸界之王昨日也已密入鬼王府，想必是有要事商讨。还请爷能尽早回府。”

　　“怎么，砚清是怕我久不归家，就此被那老东西抛弃了么？”傀无异笑。

　　“属下不敢。”砚清低身拱手道。

　　“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傀无异抬指扣了扣案桌，慵懒道:“这鬼界我也呆腻了，你下去准备准备，明日咱们一道去人界转转。”

　　砚清抬眼，欲再说些什么，见傀无异已闭上了眼，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

　　栖施被两只鬼架回栖魂村后，接连饮了两蛊野兔血才压下方才的心悸。

　　她从未见过那般绝色的男鬼，加之自己道行尚浅，一时被其迷了心智也不足为奇。

　　但为何在那只修长的手缓缓移至她的心口时，便顿然生出一股灼热的气流，犹如虫蚁一般的在她的体内乱窜。

　　若不是她跳的快，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栖施歪着脑袋，想了又想，突然间就想起来自己好像打小就没认真读过一天的书，恐怕也思不出个什么缘由来。

　　索性拍了拍心口，不想了。

　　“小主子，上月的租金该收了。”香姨娘柔声道。

　　“姨娘，我阿娘有说她去了何处，有诺了何时归来？”栖施伸手抱着香姨娘的腰身，埋脸蹭了又蹭。

　　自打第一次因样貌原因当着她阿娘的面说了她阿爹丑后，她便摸出了一些门道，那就是她阿娘生气打完她之后便不会再多加管束她。

　　是以她每次想出去鬼混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当着她阿娘的面提起她的丑阿爹，每回都能惹她阿娘气上好些日子。

　　这期间，她便如同一只脱了缰的小野马，跟着福满日日混迹于各种声色场所，最长有足足七日未曾归过家。

　　后来她玩儿乏了，才想起来归家讨好讨好她阿娘。

　　然而回来了，却并不见她阿娘，香姨娘同她说阿娘是因为有要事，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

　　她当时听完是欢喜的，这意味着她以后出去玩儿再也不必先挨一顿打了。

　　可日子久了，没有她阿娘的棍棒追打，她逃跑的动作都不利索了，这回差点儿将小命都交代了出去。

　　思及此，她便分外的想念她阿娘。

　　香姨娘抚了抚她的发，柔柔地笑道:“快了，快了。”

　　栖施闻言，忙抬起头来，歪着脖子又问道:“快了是何时？”

　　香姨娘笑了笑，这回没应话。

　　栖施松了手，嘟囔了声没意思后便裹着被子滚到了床最里侧。

　　半晌，似想起重要事来，又滚了出来，朝着正要起身的香姨娘道:“这回的月租姨娘你去收吧，小溺和小吊的就免了，我答应过她们不收的。”

　　待香姨娘走后，栖施也没了睡意。

　　坐在床边儿，披着被子，晃悠着腿，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想起那技楼里的绝色男鬼。

　　想着想着，津液就又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咦，脏死了。”小溺甚是嫌弃道。

　　栖施回过神来，抬起袖子胡乱的擦拭着嘴角道:“你们来做甚？”

　　小吊闻言刚动了动嘴，就咬着了舌头，痛的在原地直呼气。

　　栖施也跟着吸了口气，而后下巴朝小溺一抬，示意她来说。

　　“我们是来答谢栖施你的。”小溺道，“虽然栖施你生的不算貌美，但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

　　“此话当真？”栖施喜道。

　　“当真。”吊、溺二人齐齐点头。

　　只那句‘美在心肠’两人很是默契的都没有说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差点儿给忘了。”小溺一拍桌子道，“今日我去取我阿娘烧过来的物什时，听鬼差大人们都在议论着咱们鬼界和尸界要联姻的事儿。”

　　栖施以为她又要说起那人界的故事了，耳朵都竖起来了，没成想说的还是鬼界。

　　她掏了掏耳朵，顿时有些不耐烦，赶人道:“都说完了是吧，说完了都赶紧回。”

　　“别呀，我还没说完呢。”小溺死死抱着桌子嚎道:“鬼王府的世子爷都知道吧，那可是位美的不可方物之流，听说啊，这次联姻的对象之一便是他。”

　　栖施一听到美字，假装很忙地又掏了掏耳朵，不经意间地接话问道:“那又与你我有何干系。”

　　“当然有了。”小溺理直气壮道，“咱们届时可以想法子混进去，这样便可以瞧上一瞧世子爷的容貌了。”

　　“接着说。”栖施不知何时已从床上挪到床下的方凳上，翘着腿，指尖在桌面上敲地又快又响。

　　“但是鬼市衣铺子里的裙襦衫衣我都看腻了，都是些旧花样，是以我和小吊打算明日去一趟人界，叫我阿娘再烧些上好的绸缎子过来，好早日为混进婚宴做准备。”

　　小溺说罢，顿了顿又接着道:“栖施你不是欢喜听人界的故事么，可与我们一同去啊。”

　　“你都为鬼了，你阿娘还能瞧见你？”栖施讶然。

　　小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这个不成问题，我阿娘养了一条能瞧见鬼魂的小犬，若是夜半之时叫了，我阿娘便知道是我来了。届时再用水在地上留几个字就好了。”

　　小吊因说不出话来，一直坐在小溺身旁使劲地点头附和。

　　见栖施还是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又甩着舌头凑上前来点头。

　　“你为何也要去，不与那书生培养感情了？”栖施往后仰了仰身子，以免自己被那长舌给误伤。

　　小吊闻言脑袋一耷，坐回去了。

　　栖施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你们如此盛情地邀我同去，那我也不好再推却了，明日何时启程啊。”

　　香姨娘说她阿娘就快回来了，那到时候别说人界，就是鬼界的好些地方她也都是不能再随意地去了，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那就说定了，明日亥时出发。”小溺起身道。

　　完了还不忘提醒她到时候记得带上一只钟意的花瓶。

　　带花瓶？

　　栖施刚想问道个一二之际，身边哪还有吊、溺二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