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之画中仙》绯卿少

2、前世2

　　当夜，子夜将笔墨准备好，备了几样倾华爱吃的小菜，守着院门等他回来，心中却总觉有什么不妥，迟迟不见院门外有响动，更是不安起来。好一会儿，院外似乎有人声，子夜兴冲冲地跑去开门，“怎么这么晚，让我好等···”话未说完，子夜便愣住了。来人分明是倾华的父亲---顾洵。
　　顾洵走进院子，看见桌边的画，冷哼一声：“你倒是好闲情，不过，倾华今天是不会来了。”
　　“为什么？”
　　“你不过是个戏子，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实话告诉你，倾华三天后就要成亲了，实相的你就不要再找他。”
　　“不会的”，子夜霎时脸色惨白，“倾华不会娶别人的。你让我见见他，我要听他亲口说。”
　　“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倾华这几日会很忙，和你也不过就是玩玩，你以为他会放着锦绣前程不要，抱着一个戏子过一辈子吗？”
　　“不会的，倾华不是这种人，求求你相爷，让我见他一面吧。”子夜紧紧拽住顾洵的袖子不肯松开。
　　“去，相爷的袖子也是你这等下贱之人碰得的吗？”相府的随从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子夜踹开。
　　“相爷，求求你···”子夜不甘心地再次扑过去，换来的只是随从的暴打。顾不上擦干嘴角的血迹，子夜看着相爷离去的背影，徒劳的伸手想要抓住。最终，只是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旁的青竹将子夜从地上搀起，子夜拂去青竹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提笔将画中人的眉眼绘好。落款---------“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倾华，我从不曾后悔遇见你，只是如果一切如初见时一般美好，你仍做你的谦谦君子，我仍做我的绝代名伶，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可是，人生是没有如果的。所以，只是那戏台上的惊鸿一瞥，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倾华啊倾华，我日日的担心，你终是负了我···
　　“三天了，公子。您就吃点吧。”
　　“不用了，把东西准备好。今天是倾华大喜的日子，我还要为他唱最后一曲呢。”
　　“公子···”
　　华灯初上，全城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子夜一身素衣，似与这情景格格不入一般。不在意路人的指指点点，子夜走进相国府。此时正是婚宴开始。子夜一步一步走上台，不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朱唇轻启：“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堂。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眼波流转，只定定的望向一人，一袭大红喜服的倾华。眼中是倾华掩饰不住的震惊，不觉心中一痛，歌声更加凄婉起来，仿佛能直通幽冥，让身在寒泉的鬼，也感到悲伤。席间的骚动，宾客们的私语，都淡化为背景，映入眼帘的只有倾华的俊美容颜。倾华，你看到了么？横亘在你我之间的，又岂是这小小的几步，是你我悬殊的身份，是世人的不齿，不屑啊。所以，既然不能相守，就不要对我许下誓言。这子夜歌只为你而唱，没有你，也就没有子夜歌了。
　　“初时非不密，其后日不如。回头批栉脱，转觉薄志疏。寝食不相忘，同坐复俱起。玉藕金芙蓉，无称我莲子。恃爱如欲进，含羞未肯前。口朱发艳歌，玉指弄娇弦。朝日照绮钱，光风动纨素。巧笑蒨两犀，美目扬双蛾。”子夜终了，我对你的爱，也终了···
　　原本还在台上舞蹈的人，在唱出最后一个尾音之后，缓缓倒下。好像一朵渐渐枯萎的雪莲，在最美的时候凋零。
　　“子夜···”倾华凄惨的吼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子夜最后所见的是他悲痛欲绝的模样。没想到，最后的你竟是这般伤心。倾华，你还是爱我的吧。我用我的命，赌赢了你的爱。
　　倾华冲上台，将子夜抱在怀里，子夜抬起手擦去他眼中的泪，喃喃：“谢谢你，为我流泪。谢谢你，曾经爱我···”指腹轻擦脸庞，怀中人彻底没了声息。
　　“子夜，子夜。你为什么不等我。”倾华用力地抱着子夜，想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似的。
　　耳边传来相国的叱责声，倾华充耳不闻，抱着渐渐冰冷的尸体，一步一步离开了相府。
　　来到子夜的后院，将子夜放在床上，望着那绝世的容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好像睡着了一般。倾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半晌，从子夜的怀里掉出一卷画卷。倾华展开画，竟是自己多日前未完成的那幅。望着画中子夜的笑颜，倾华觉得自己要醉在这笑容里了。
　　子夜啊子夜，为什么不等我呢，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你还是不相信我爱你么？即使我把一切都给你，你也不相信么？
　　子夜，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从不后悔爱上你。我说过吧，哪怕你不在了，我也只爱你。可是，碧落黄泉，你要我到哪里去找到你，告诉你我一直以来只爱你。
　　誓言，是即使海枯石烂也到不了的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说

　　附上《子夜歌》全文：
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堂。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崎岖相怨慕，始获风云通。玉林语石阙，悲思两心同。
　　见娘喜容媚，愿得结金兰。空织无经纬，求匹理自难。
　　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
　　自从别郎来，何日不咨嗟。黄檗郁成林，当奈苦心多。
　　高山种芙蓉，复经黄檗坞。果得一莲时，流离婴辛苦。
　　朝思出前门，暮思还后渚。语笑向谁道，腹中阴忆汝。
　　揽枕北窗卧，郎来就侬嬉。小喜多唐突，相怜能几时。
　　驻箸不能食，蹇蹇步闱里。投琼著局上，终日走博子。
　　郎为傍人取，负侬非一事。摛门不安横，无复相关意。
　　年少当及时，嗟跎日就老。若不信侬语，但看霜下草。
　　绿揽迮题锦，双裙今复开。已许腰中带，谁共解罗衣。
　　常虑有贰意，欢今果不齐。枯鱼就浊水，长与清流乖。
　　欢愁侬亦惨，郎笑我便喜。不见连理树，异根同条起。
　　感欢初殷勤，叹子后辽落。打金侧玳瑁，外艳里怀薄。
　　别后涕流连，相思情悲满。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
　　道近不得数，遂致盛寒违。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日冥当户倚，惆怅底不亿。
　　揽裙未结带，约眉出前窗。罗裳易飘飏，小开骂春风。
　　举酒待相劝，酒还杯亦空。愿因微觞会，心感色亦同。
　　夜觉百思缠，忧叹涕流襟。徒怀倾筐情，郎谁明侬心。
　　侬年不及时，其於作乖离。素不如浮萍，转动春风移。
　　夜长不得眠，转侧听更鼓。无故欢相逢，使侬肝肠苦。
　　欢从何处来？端然有忧色。三唤不一应，有何比松柏？
　　念爱情慊慊，倾倒无所惜。重帘持自鄣，谁知许厚薄。
　　气清明月朗，夜与君共嬉。郎歌妙意曲，侬亦吐芳词。
　　惊风急素柯，白日渐微蒙。郎怀幽闺性，侬亦恃春容。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人各既畴匹，我志独乖违。风吹冬帘起，许时寒薄飞。
　　我念欢的的，子行由豫情。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
　　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
　　怜欢好情怀，移居作乡里。桐树生门前，出入见梧子。
　　遣信欢不来，自往复不出。金铜作芙蓉，莲子何能实。
　　初时非不密，其后日不如。回头批栉脱，转觉薄志疏。
　　寝食不相忘，同坐复俱起。玉藕金芙蓉，无称我莲子。
　　恃爱如欲进，含羞未肯前。口朱发艳歌，玉指弄娇弦。
　　朝日照绮钱，光风动纨素。巧笑蒨两犀，美目扬双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