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之画中仙》绯卿少

1、前世1

　　“倾华，你会一直这么爱我吗？”
　　“当然，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格纸窗里昏黄的灯光映着相依的两个剪影，男子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头发，在耳边倾诉着绵绵情意。如缎的黑发泄了满手，一缕一缕缠绵翻飞在男子纤细修长的手指间，怀中娇媚可怜的人儿抬头看着情郎，眉间却是淡淡的忧伤。
　　“倾华，倾华···”子夜一遍遍地唤着，和着门外的雨声，好像春夜里思念的舞曲。
　　“嗯？叫我做什么，我不就在你身边么？”
　　“我喜欢叫你的名字，我要一直记着，记在心里。你也是，要一直记得我。”
　　“子夜···”
　　昨夜的一场雨，浇湿了一池菡萏，淡粉的花瓣浸着水珠在碧波里摇曳生姿，宛若面带娇羞的女子。子夜一袭绯衣，静立于池边。弯弯的黛眉微蹙，朱红的樱口轻咬，青丝随意的在耳边绾了髻，垂下的一缕缕在风中肆意飞扬着。
　　“公子，老板一直在找你呢，快到前头去吧，客人们都等得不耐烦了。”小厮青竹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嗯，走吧。”最后回头瞥了一眼花池，子夜默默随青竹离开。
　　画好眉眼，换好云裳，台前的鼓点已经敲响。台上的人一颦一笑，台下的人纷纷失神。只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那个人，心里最爱的那个人，月白衣裳，嘴角噙一抹浅笑，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子夜唱着：“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情切切，意绵绵，都只为一个人。我绝世的容颜，我婉转的嗓音，我曼妙的舞姿，我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你而存在。倾华，倾华···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你的名字。这名动都城的“子夜歌”，我只为你一人唱，而我眼里也只看得到你一人罢了。
　　一连唱了几场，在雷鸣的掌声中缓缓落幕，卸去脸上华丽的妆容，子夜一个人走回后院。刚掩好门，身子一紧，便被人从后面抱住。
　　“有没有想我啊？”温热的气息喷在子夜细腻白皙的颈子上，酥酥麻麻的感觉。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说完，子夜身子一轻，已经被倾华抱着坐到了桌边。
　　用手指玩弄着子夜的黑发，倾华笑着道：“子夜，你的声音还真像女人呢。皮肤也是，这么滑。”说着还不忘伸手在如花的脸上摸一把。
　　“说什么混话，我可生气了。”佯怒地拍掉那只不老实的手，子夜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子夜不要生气，看我带什么好东西给你了。”倾华放下子夜，走到一旁的书案边，扯掉盖着的白布，竟是上好的笔墨纸砚。
　　“这是要做什么？”子夜走到他身边问。
　　“当然是画你呀，这麽漂亮的脸蛋，自然是要一辈子记住才好。快坐好，我来画。”
　　子夜乖乖地在桌旁做好，看着倾华认真地为自己作画。
　　一双素手抚上眉梢，“子夜，你为什么总要皱着眉头，这样可不好哦。”
　　“嗯？有吗？可能是习惯了吧。”
　　“不过你这样忧伤的眼神还真是吸引人呢。”说着，倾华便欺身在子夜眉心烙下一吻，浅浅的，带着竹子的清冽味道。
　　“你又不正经了，好好作画吧。”
　　两人调笑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怎么了？”放下笔，倾华推开门，见是自家小厮，问道。不再是温柔的语调，而是高高在上的威慑力。
　　“少，少爷，老爷请你回去一趟。”迫于倾华声音里的压力，小厮竟有些结巴。
　　“怎么啦，别把他吓着，他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子夜一边帮倾华披好外衣，一边说道。
　　“因为我只对你温柔啊，子夜。”
　　“油嘴滑舌。”虽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倚在门边，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好怕每次不经意的告别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见了。子夜叹息一声，关上门，书案上未完成的画静静地躺在那儿，望着画中人相似的容颜，不自觉的抚上画卷，只是缺了一双眉眼。吹灭油灯，屋外月光皎洁，泄了一室银辉，映在画上，竟衬得画中人更是妖娆妩媚。倾华，你会一直爱我吧，所以想要把我的容颜烙在记忆里。
　　这日，子夜正细细梳理着头发，青竹慌慌张张的跑来说道：“公子，相爷找你。”子夜拿梳子的手一滞，发丝不觉竟断了几根。
　　跟着青竹穿过重重回廊，来到最僻静的院落，推开房门，一个华服老者威严的坐于堂上，想必就是当朝宰相顾洵罢。
　　“相爷。”子夜恭顺的请安。
　　“嗯，不必多礼。坐。”
　　顺从的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子夜不敢抬头。面前的人于他而言，不仅是宰相，还是倾华的父亲。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是。”抬起头来，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子夜不自觉的身子一颤。
　　“长的是不错，难怪我儿这么喜欢你。”
　　“叫什么？”
　　“子夜。”不敢再抬头，明明是和那个人相似的眸子，却让人遍体生寒。
　　顾洵着人抬上一箱银子，说道：“离开倾华，这些都是你的。这里的钱你就是唱一辈子也赚不到。”
　　“我不要。”
　　“不要这么快拒绝。你不过是一个戏子，倾华将来可是国家的栋梁，你们在一起只会害了他。现在坊间已经传出倾华喜好男色的流言，这样下去，他的人生就毁了。”
　　子夜低着头，俊秀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双手握了又放，指节泛白。
　　“你好好想想吧，这于你们才是最好的结局。”在子夜肩上重重一拍，顾洵拂袖离开。
　　夜阑珊，一轮皓月已经西斜。子夜坐在兰亭里，手中把玩着酒杯望着院门，绝美的脸上显出一丝焦虑。清风顽皮地在秀发间穿过，带着淡淡的荷香。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凄美的声音飘荡于朗朗夜空。随着院门徐徐打开，子夜黯淡的眼眸里再次焕发光彩，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亭子走来。
　　“子夜，子夜，我来晚了。”倾华讨好的笑着，献宝似地递上一壶酒，“你闻闻，上好的杜康酒。”
　　将酒倒进两人杯中，先闻了闻，再浅酌一口，“果然好酒，酒香醇厚，酒味甘甜。”
　　“你喜欢就好。”
　　“倾华，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恨我吗？”
　　“你要离开？为什么？是有客人找你麻烦？还是老板又苛责你？你告诉我啊，我帮你出气。”
　　倾华有些激动地握住子夜的手，白皙的手上立时多出几道红印。子夜吃痛地皱眉，甩开他紧抓不放的手说道：“我只是说如果，你紧张什么？”
　　“没有如果，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明白吗？”难得地，倾华不再温柔地对他说话。
　　“放心，我不会的。直到死也不会离开你。”重新牵起他的手，子夜被倾华紧紧拥在怀里。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久，子夜想起那副丹青，问道：“对了，那幅画你什么时候完成它？”回过头，回答他的只有倾华平稳的呼吸。子夜无奈地笑了笑，唤来青竹将他抬进房间。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用手细细地描画他的眉眼，所过之处都是万般留恋。倾华，倾华，你要一直记着我啊，即使是恨也罢了···
　　阳光透过窗棂漏进房里，映照着一室旖旎。倾华缓缓张开眼，怀中的人裸露的胸膛上到处都是昨日欢好过后的暧昧痕迹。子夜再次睁开眼，倾华的笑脸就出现在眼前，像是三四月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暖的。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宠溺地揉了揉子夜的头发，倾华问道。
　　“有你在我怎么睡得安生。”子夜披衣起身，兀自坐到镜前梳妆。倾华接过子夜手里的笔，为他细细画眉。末了，还邀功似的将镜子拿到子夜跟前照了又照。“怎么样？很漂亮吧。”
　　“嗯，以后你都会替我画眉吗？”
　　“当然，这一生我只为你一人画眉。况且，我画得这么好，否则岂不埋没了。”
　　“你啊，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我走了，今晚来再看你。”在子夜嘴角亲了亲，倾华推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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