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芒》椿也

6、第六章

　　这次乔诸康是跟着韩定宵一块儿出的校门，刚走出门口没几步，他就见身边的人脚步慢了下来。脑袋微动，小幅度看向四周，且专注的像是要在人群中找寻什么。

　　“你在看什么呢？”乔诸康也跟着大肆的往周遭扫了好几个来回。

　　“你猜？”

　　韩定宵收回视线，留给他一个懒散的笑。

　　这种神情似乎给了乔同学另一种暗示，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顿时恍悟道：“哦！我猜你一定是春心萌动了，在找那些漂亮的女同学吧！”

　　闻言，前面的人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也仅是一眼。

　　“难道我说错啦？”他继续挤眉弄眼。

　　韩定宵没再搭理他，重新迈开步子快速往前走。

　　“哎呀，别走这么快嘛。”

　　穿过熙攘拥挤的人群，随着人流的减少，周围的声音也愈发的平静下来，但仍有乔同学不时喋喋不休的声音。

　　跟他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别后韩定宵转过身，看着距离不远处，慢慢向路灯下走过来的身影。

　　星芒拂在梢头，掩下一片朦胧的月色。

　　“回去后，”韩定宵看了来人一眼，“老板有没有说你？”

　　圆元摇了摇头，他从灯光下走了几步来到韩定宵身边。抬起头，那双杏圆似的眼睛犹如浸了水的黑色水晶珠，清凌凌的像小动物一样单纯而无害。

　　月色连同韩定宵背光的脸庞都倒映在他眼底。

　　“我跟他请了假，他准许我每晚出来一个半小时。”圆元看着他解释道。

　　“不会扣你工资？”韩定宵挑眉。

　　“不会的。”

　　继续往前走着，两人的影子被拖的很长，像两根细细的杆子，在走过的地面冒出头，也从马路投一半到墙上去，不时交叠在一起或潜进树影里。

　　周围很安静，在结束这个话题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的沉默倒像是让他们融入了环境里，成了一墙的剪影。

　　他们本来也没有那么熟。不知为何，圆元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韩定宵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从圆元的角度正好能完全观察到他的侧脸。下颌线分明，勾勒出一道极为流畅的线条，鼻梁笔挺，眉宇间总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透出冷淡的意味，那样让他看起来成熟很多，但又仍带着几分少年感。

　　正当他在默默地胡思乱想时，韩定宵忽然开口，“周六就不要过来了。”

　　他没有理解，于是问道：“为什么？”

　　接着圆元就听见身边的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圆元不明所以的扭头，正好对上韩定宵那略带酷酷的笑意。

　　圆元：“？”

　　韩定宵跟他说：“周六我们不上课。”

　　“哦，”少年干巴巴地说：“我不清楚。”

　　“周五会早放学，周末没课，但周日晚会去上晚自习，”韩定宵继续说著：“现在清楚了？”

　　他眨了眨眼，回道：“清楚了。”

　　在听清楚用意的最后一瞬间，圆元把他被提起的心又安心的放了回去，他还以为这个人要出尔反尔把他赶走呢。

　　两人的步伐不慢，不久便走到了小区大门前。韩定宵也不多啰嗦，在进入小区前转头看了眼还站在外面的圆元，他说：“回去注意安全。”

　　“嗯，再见。”圆元抬起胳膊向他招了招手。

　　嘴角挑起弧度，韩定宵也学他招手，道别声在一小串溜过来的风声中变得愉悦又惬意。

　　“再见。”

　　到了周六那天，韩定宵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门，他本就不是个爱在外闲逛的性子。作业纷乱的摊在桌子上，空白的横线上被填满了黑子走珠笔留下的痕迹，显然——我们的大学霸已经把作业写完了。

　　他靠上身后的椅背，往后仰了仰头。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久了就好像墙面突然出现一道模糊漩涡，要将他的视线吸进去。

　　韩定宵闭上了眼，他的睫毛又细又长，像是一朵蝴蝶落在了上面。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觉得可以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

　　圆元跟他说过酒吧的位置，刚好他也知道那条街在哪里。

　　酒吧所在的街道也不算太偏僻，有着几家娱乐场所。韩定宵凭记忆走过去的时候，天色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灰黑，但又透着点蓝，像是作画一样那深蓝逐渐晕染进更沉的夜色里。

　　时间差不多刚刚好，正是开业的时候，但人至少也不会落得太冷清。

　　他来到了那条街上，一路对着亮着花里胡哨的招牌扫过去，最后在一个过道拐弯的地方发现了他此次的目的地。招牌上一冰一火的碰撞，闪着红蓝色的灯光——清火。

　　韩定宵轻声咂摸了一遍，随后便跟着门口的接待进去了。

　　酒吧不算很高档，但室内装潢还算精致，整体是暗色系的。头顶亮着偏蓝色的光，如同身陷在阳光照射不进的大海里，连地面都倒映着类似水波痕的纹路，看起来这家酒吧是属于氛围比较安静的那一类。

　　也许，也是因为还没有到深夜的缘故。

　　韩定宵选择坐在一处稍显隐蔽的角落，周围的灯光将他隔断在阴影里，但同时他也很显眼，因为四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单手撑在脸颊上，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荡。很快他便停下了移动的目光，眼睛上抬，将那目光锁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圆元刚从酒吧的后门进来，他整理了下自己制服的衣领后走到吧台，将调酒师调好的酒送到客人所在的桌子上。

　　就在他取酒的来回间，出现一种感觉怎么样都甩不掉的目光，他似乎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注视著。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小心翼翼地往四处看。

　　一直在观察他一举一动的韩定宵自然注意到了，他扯起嘴角，大大方方的继续盯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夹杂着些不悦，眼底照进了浅浅的蓝，就像大海的眼泪一样。

　　最后圆元还是捕捉到了那道视线，他们并不算遥远的对上了目光。

　　于是，韩定宵看着少年原本漠然的神情变成了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