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塔》穷城

3、第 3 章

　　云祁的景点呈U型分布，这座南方古镇四季如春，冬日迟迟且短暂，绵延数十里的戈壁景观如同随意安到一幅有瑕疵的拼图上的一块补丁，既显得格格不入，又因为有它的加持，使得景色不再单调，秀美中隐藏着野性，温和中亦有苍凉弥漫。这便是此处令游客流连忘返的所在。

　　陈牧遥的导游证挂靠在一家旅行社，旅行社为她提供的住宿就在蔷姐的火塘旅馆——当然，只是临时住处，旅馆房间不够用的时候，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有来有往，她得为火塘旅馆招揽游客。

　　尽管这次她带的旅游团不大，只有十来个人，但是按部就班地绕完一整圈景点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尤其中老年人琐碎难缠，她把为数不多的耐性全消磨在工作上，也只够做到兢兢业业本本分分，绝对谈不上出彩。
　　正因如此，这样的状态落到生活的实处，难免显得消极倦怠，更不消说做到社交上的圆滑。
　　那天为人救急，蔷姐担心她连续往返精力不支，也怕雨夜出意外，于是勒令她在云水宿一晚再回去，其他人的话倒是可以不听，但是蔷姐照拂她许久，她只好听话乖乖去了。
　　回到火塘旅馆已过正午，陈牧遥蒙头大睡一场，醒来的时候正值日暮时分，落日的余晖穿过飞舞的细尘落在木质的地板和白灰的墙上。

　　微风轻轻拂过窗前的风铃，溜出一串悦耳的玎玲。

　　从被窝里拖出酸软的身子，她歪歪懒懒靠在床头，眯着眼一边醒神，一边从床头柜摸出一盒烟。
　　正要打火，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熏辣的烟味滚进喉咙再进到肺里，她烦不胜烦地想，又有工作了。
　　解锁一看，竟不是。对方的头像是某个足球运动员。
　　她蹙着眉头，迟疑地点开这个尚算陌生人的聊天框。

　　肖炼：在吗？我们来之前没做好攻略，今天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体验不是很好，打算请一个导游。
　　陈牧遥刚看完，又一条消息进来。
　　肖炼：可以请你带队吗？

　　这算是私活，通常人少，价钱不低。陈牧遥巴不得天天都有这等好事。
　　她眉头松开，随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盘腿坐了起来。

　　陈牧遥：可以。你们有五个人是吗？
　　对方最好自觉询问有关价钱方面的问题。
　　肖炼：对，五个人。具体路线和景点顺序你来安排。
　　陈牧遥：时间方面有要求吗？
　　肖炼：没有，我们时间充裕，想把每个景点都玩透。
　　陈牧遥：好的。旅馆订好了吗？
　　肖炼：我们订在火塘旅馆，你有更好的推荐吗？
　　还挺省事。陈牧遥手指飞快。
　　陈牧遥：嗯，这家旅馆还不错，我自己也住这家，但是有的景点稍远，当天赶不回来，还得临时再找住宿。云水和云祁一起吗？
　　肖炼：你看着安排就好。云水就不用了，今天瞎逛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要去云山寺那边走走，后天就可以回去。后天休息一天，从大后天开始吧。
　　陈牧遥在手机日历上给23号做标记，对方发来信息主动谈及价钱。她不是个爱抬价的人，算的价格比同行低一些，但赚的自然要比旅行社结算的工资要高。
　　这人倒也干脆，没有任何异议。
　　陈牧遥：今晚我把方案做出来，最迟明天早上发给你。
　　她刚把这条消息发出去，那人的转账也跳了出来，跟着又有一条信息进来。
　　肖炼：不急，你慢慢做。
　　陈牧遥眨了眨眼，哼笑了声，扯了个枕头抱进怀里。
　　这人还挺佛的。

　　她收了钱，心情大好，当天晚上就将方案做好发过去。

　　-

　　徐燕琳简直快气炸了。
　　这次旅游的出行方面是她负责，她这人根本没耐心做这些东西，觉得旅游无非就是吃喝玩乐，随便走走逛逛，好看的食物拍照，好看的景点拍照，哪里用得着什么攻略，鸡肋得要命。于是前期随便复制了些百度百科马虎了事，结果今天刚出门就遇上了问题。
　　她做的那份出行攻略自然派不上用场，她也一眼没看，一大早就拿用手机自带的地图搜索了一下目的地，感觉也不是很远，不过五公里，应该单车就能到。
　　路上还能边看风景边聊天。
　　一行人听从她的意见解锁了五辆共享单车朝十字街出发，结果路线有误，晕头晕脑兜兜转转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她原本是想要道歉的，谁让何源非要抱怨一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坐旅馆门口那辆观光车。”
　　徐燕琳顿觉难堪，单车一推，当场就发作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想怎样？你行你来啊！”
　　何源也不是针对他，只是前头问路找路浪费了太多时间，难免有些郁气，他又是个憋不住话的，说出来也就烟消云散了。谁料对方这样反应过激。
　　何源憋红了脸，不想和女生斗气，责怪讽刺都不是，天灵盖差点被气炸。
　　其余人充当和事老两头安慰劝和。
　　徐燕琳心中有气不上不下的，挥开田田的手，赌气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差事我做不了，你们谁行谁上，再不济，找个旅游团好了！”
　　杨溯见她这么对待田田也不爽了，黑着脸要替女友出头，一群人眼看就要陷入混乱，肖炼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声的，语气平淡：“我们之前都没来过这，攻略和实际难免有出入，请个导游，倒也不错。一会儿我联系，现在我们先去吃午饭。”

　　一开始她还沾沾自喜，觉得肖炼实际上是在帮她说话。吃晚饭的时候，她见肖炼低头在手机上忙个不停，分外愧疚，思忖良久，忍着难堪郑重其事地道歉。
　　还特地倒了杯酒。
　　“今天害大家绕了这么久……对不起。”
　　大家自然安慰她，何源也大度地说自己也有错，都别放在心上。
　　她喝完酒，偷偷看向肖炼，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忍着小鹿乱撞没有躲开。肖炼冲她一笑。
　　他晃着手机，神情轻松泰然：“没事，都解决了。”
　　大家其乐融融的，田田就开心，一口吃掉杨溯递到嘴边的生蚝，转头问肖炼：“导游找好了呀，靠谱吗？”
　　肖炼：“靠谱。你们都认识，昨天那个小姐姐，叫陈牧遥。”
　　田田没注意徐燕琳脸色大变，兴冲冲说：“看不出来呀，小姐姐原来是导游！她叫陈牧遥嘛，真好听！”
　　大家对这个结果都挺喜闻乐见的，只除了徐燕琳。
　　大概是出于暗恋者的灵敏，她直觉肖炼对陈牧遥态度不一般。
　　徐燕琳不禁想，他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能和陈牧遥多接触，故意接她的话？
　　简直是挖个坑给自己跳！
　　恶劣的情绪持续了一整天，第二天参观云山寺的时候，她仍然闷闷不乐。

　　田田见她脸色不好，忧心忡忡：“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她强颜道：“……没有。”